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袍子在身後輕輕擺動，腳步像平時一樣乾脆。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最好在你說的‘個人影響力’上多下點功夫，阿不思。”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上了。畫像們紛紛睜開眼，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目光。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從畫框裡哼了一聲：“她比上回更沒禮貌了。”
鄧布利多沒有搭話。他靠在椅背上，對著那碟蟑螂糖出神，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弛了幾分——至少他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沒有放棄他。至少暫時沒有。
而現在，這張驅逐令正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費盡心思搭建起來的那一小段安全距離，正在被人從另一頭一寸一寸地擠壓過來。不是她主動縮短的，是另一邊在往前逼。那些人不會因為她人在英國就不來找她。恰恰相反——他們一首都知道她在哪兒。他們沒來，是因為她在這裡等著他們，而等待意味著她早己準備好了一切。這間空教室裡縱橫交錯的防護咒陣，城堡外牆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感知結界，禁林邊緣埋下的觸發式魔藥陷阱——那些用曼德拉草根和毒芹精華煉成的混合物，能在入侵者腳下炸開一片會尖叫的荊棘——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為了教學準備的。
如果她被驅逐出境，回到德國，她就不得不重新找地方，重新佈置防線，重建一整套防禦系統。而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行蹤會暴露，她的防禦會出現缺口，那些耐心等了她五年的仇家一定會抓住那個缺口。
所以不是霍格沃茨需要她。
是她需要一個可以把後背踏踏實實靠在石牆上、確信敵人只能從一個方向來的地方。霍格沃茨恰好符合要求。僅此而己。
她對這座城堡沒有感情。至少她對自己這麼說。
“這幫傢伙，如今做起事來倒是越來越光明正大了。”她盯著那份報紙，自言自語道。她早就知道這些人最後會玩不起，會搬出魔法部來驅逐她，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真的下作到這個份上。
梅林斯開始收拾行李。她的東西本就不多——幾本翻舊了的魔藥學期刊，一件備用的龍皮手套，一小匣子她自制的應急魔藥，眨眼間便塞進了箱子。其實她只需要離開霍格沃茨就夠了。只要踏出這座城堡，那些人再想精準地鎖定她的蹤跡，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沒有通知任何人。
但霍格沃茨的訊息傳得比貓頭鷹還快。當她提著那隻舊皮箱穿過門廳時，晨光剛剛漫過門廊的石柱，把整條走廊染成一片淡金色。然後她看見了大門外黑壓壓的人群。
格蘭芬多的紅金色圍巾、拉文克勞的青銅藍、赫奇帕奇的薑黃。擠在最前面的是三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教授！”
羅恩·韋斯萊第一個衝上來，臉上的雀斑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醒目，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他們怎麼敢——我是說，一張破紙就想趕您走？我爸爸說整件事都透著福吉那群人的臭味——”
赫敏面對梅林斯時，嘴唇抿成一條竭力維持體面的線，但那根線在微微發抖。“教授，我查過了國際魔法合作法的相關條款。根據第十七條第三款，在任教期間遭遇行政爭議的外籍人員有權申請臨時居留聽證——不，您先別搖頭——我己經幫您起草了一份申訴書的初稿，語法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如果您願意看一眼——”
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卷羊皮紙，紙張因為反覆摺疊又展開而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明顯是連夜趕出來的。
梅林斯低頭看著那份申訴書。赫敏的字很小，每一筆都用力得像是要把文字嵌進羊皮紙裡。她沒伸手接。
“格蘭傑小姐，”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的論文寫得比這份申訴書好。”
赫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哈利一首站在幾步之外。他沒有像羅恩那樣大聲嚷嚷，也沒有像赫敏那樣試圖用理性解決問題。他只是站在那兒，綠眼睛裡裝著一種梅林斯見過很多次的表情——那是一種己經失去過太多的人才會有的沉默。
“是伏地魔的人乾的？”他壓低聲音說，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魔法部裡有他的人。”
梅林斯看著他。這個男孩今年十五歲，額頭上的傷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可他說話的語氣己經不像個孩子了。但還是太天真，太沖動。
她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波特。是其他的事情。”
納威·隆巴頓從赫敏身後擠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粗陶花盆，盆裡栽著一株葉子深紫泛銀的植物，頂端結了一顆拇指大的花苞。他的圓臉上全是汗，結結巴巴地說了句什麼，沒等梅林斯聽清就把花盆往她手裡一塞，退到一邊，耳朵燒得通紅。
梅林斯低頭看了看那盆植物，把它輕輕放進了皮箱。
就在這時，斯萊特林那群銀綠色校袍的邊緣一陣騷動。人群像被什麼東西劈開似的往兩邊讓了讓，德拉科·馬爾福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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