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統論宴會廳的靜默又一次降臨了,但這回帶著更鋒利的試探意味。
老諾特清了清嗓子,放下了銀酒杯,目光銳利地投向梅林斯。“尊敬的梅林斯,請原諒我的冒昧。您擁有如此......淵博的學識與古老的力量,想必對魔法血脈的純粹性,有著獨到的見解。我們都很關心,霍格沃茨乃至整個英國魔法界,如今充斥著越來越多出身不明的學生。您也是知道當年斯萊特林學院嚴格執行純血,您也是斯萊特林畢業,請問您如何看待......那些泥巴種?”
“泥巴種”一詞被他刻意咬得清晰而緩慢,如同投石入水,等待漣漪。
所有交談徹底停止。長桌兩側,純血代表們屏息凝神,盧修斯的手指在手杖蛇頭上微微摩挲,納西莎的笑容未變,眼神卻緊鎖梅林斯。
梅林斯輕輕放下那雙玉箸,與瓷碟相觸,發出極輕的“叮”一聲。她抬眼,猩紅的眸子平靜地掃過老諾特,又緩緩環視一週,彷彿在看一群提出幼稚問題的孩童。
“泥巴種?”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能穿透水晶杯壁,“其實不過是普通人而已,並不算得了什麼種族歧視,你可以認為他們是鄉下人,野路子出身而已,並不影響什麼,況且在《資本論》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第七節裡面說過類似的內容。但在我看來純血與泥巴種就像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而社會的產生必然會產生階級,但是如果沒有泥巴種如何承託純血呢?如果連族群都不存在那麼光有純血也會日益衰敗逐漸凋零。資本家尚且知道擴大市場,難道諸位......”她哂笑的掃視大家。
“難道白白在麻瓜界和麻瓜們經商了嗎嗎?”
大家都不敢說話了,因為梅林斯說的已經觸及到大家閉口不提的事情上面了。
滿座皆驚,甚至有銀器輕輕碰撞的聲響。盧修斯的臉色更加蒼白,納西莎嘴角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這是直接戳中了純血家族最深的隱痛與恐懼。
“流水不腐。”梅林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一味堵塞。提純,終成死水。外來的溪流固然渾濁,卻能帶來新的養分,沖刷沉渣。關鍵在於,誰是那容納百川的深潭,誰是那隨波逐流的浮萍。”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德拉科所在的方向,“真正的‘純’,不在於血,而在於對魔力本質理解的深度與運用的高度。執著於表象的純淨,反而可能離本質最遠。智者向內尋求力量,斯萊特林學院的學子們也該知道只要能入斯萊特林便是收到薩拉查認可,那麼他就是我們的朋友!”
梅林斯的話音落下,宴會廳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空氣中浮動的鈴蘭幽香似乎都凝滯了,銀器上跳躍的燭光定格在她沉靜的面容上。
她的話比最犀利的黑魔法咒語更具衝擊力。沒有情緒的渲染,沒有立場的宣示,甚至沒有對“泥巴種”投入過多的鄙夷或辯護。她只是以一種近乎俯瞰歷史長河的漠然,將血統論解構為最冰冷的階級分析,又用最現實的利益考量,把純血家族的“高貴”與“骯髒”的商業行為並置,最後,輕飄飄地用一個斯萊特林的“認可”將所有界限抹去。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刮過在場每個純血巫師深信不疑的認知根基。
老諾特的臉色從開始的銳利期待,轉為驚愕,然後是難以掩飾的動搖與難堪。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以階級論血統,這種充滿麻瓜經濟學意味的類比,更想駁斥“沒有泥巴種如何承託純血”這等荒謬絕倫的論調。
這簡直是對純血榮耀的褻瀆!
但“資本家”。“市場”。“經商”這些詞,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以及在場許多人華麗長袍下竭力掩飾的現實。他們中多少家族的金庫裡,流淌著與麻瓜世界千絲萬縷貿易或更隱秘交易帶來的加隆?這是他們聚會時心照不宣。卻絕口不提的“必要的汙穢”。
盧修斯。馬爾福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泛著一種死灰。梅林斯的話直接揭開了純血榮耀背後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並將它與他們鄙夷的“泥巴種”存在必要性掛鉤。這比任何單純的辱罵或支援都更令人不安。它動搖的是整個意識形態的合理性。更讓他心悸的是最後那句“斯萊特林的認可”。
可是如果血統不是唯一標準,那麼馬爾福家代代相傳的驕傲基石是什麼?他握著蛇頭手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即刻反駁的論點。
而且他可不敢去觸怒梅林斯這麼個殺才,盧修斯可知道梅林斯生氣是要殺人的。
哦,錯了,不生氣也要殺人,因為她想殺就殺和吃飯一樣。
而亡她的年齡本身,在魔法界就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權威。與梅林斯相比,連阿不思。鄧布利多都顯得像個後起之秀,或許只有尼可。勒梅能在歲月長度上與之相較,但勒梅是鍊金術士,而非這種洞悉社會結構與人性的冷酷觀察家。
除非伏地魔復活?
估計也打不過她。
想到這裡盧修斯光速認慫。
納西莎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梅林斯話語中那絲對德拉科的關注,以及最後那句“我們的朋友”所暗含的。重新定義斯萊特林內部關係的可怕可能性。這不僅僅是觀點,這是一種重塑規則的宣言。
西奧多。諾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父親難堪的沉默和他自己內心劇烈的衝擊交織在一起。他讀過很多書,包括一些非主流的。討論魔法社會學邊緣的著作,但從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異質化地剖析過純血社會的結構。梅林斯的視角像來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文明體系,冰冷,現實,高高在上,將魔法世界的紛爭降維成了某種她早已看膩的興衰迴圈。這讓他感到一種智力上的眩暈和隱隱的恐懼——如果她是對的,那麼他們從小被灌輸的一切,其意義何在?
潘西。帕金森完全聽不懂那些“階級”。“資本”之類的辭彙,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氣氛的凝滯和長輩們眼中的震動。她只知道,這位美麗得驚人的教授,說出的話讓整個宴會廳的“大人物”們集體失語了。這本身就充滿了令人戰慄的魅力。
德拉科更是雲裡霧裡,只覺得那些詞句拗口又古怪,但“鄉下人”。“野路子”這種輕描淡寫的定性,確實更好理解什麼是泥巴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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