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切割著挪威最北端鉛灰色的天空。夜騏馬車在暴風雪中艱難行進,下方是覆著厚冰的山巒與幽深峽灣。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比冰雪更為凜冽的寒意——那是千年魔法積澱下來的冰冷。
自清晨啟程,直至午後,他們才抵達挪威極北之地。具體是何處,梅林斯並不清楚;她畢竟不是軍人,無須費心記下鄰家的樣貌,好日後改個顏色宣稱那是己有。
“快到了。”伊莎朵拉。馮。艾森赫特說道。
馬車穿過一道無形屏障。呼嘯的風聲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打懸崖的低沉轟鳴。一座城堡自風雪中顯現。
德姆斯特朗不像坐落於某處,倒像是從那漆黑的。飽經侵蝕的懸崖中生長而出。三座極高的尖塔聳立著,輪廓如斧鑿般鋒利。而從某個角度望去,它們與水中倒影竟共同構成一柄巨大的。直指天空的三叉戟。
馬車降落在拱門前。拱門邊緣雕刻著巨妖的觸手與翻騰的海浪。
門內是一個高大空曠的空間,巖壁上燃燒著藍白色的火焰。幾個裹著厚實毛皮斗篷的身影正等在那裡。為首的男人面容嚴峻如同花崗岩。
“馮。艾森赫特教授。”他聲音低沉。
“校長先生。”伊莎朵拉側身,“請允許我介紹來自霍格沃茨的交流學者,馮。菲希教授。”
德姆斯特朗的校長——伊戈爾。卡爾波夫——向前邁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訪客身上,審視之中帶著某種深藏的考量。
“歡迎來到德姆斯特朗。”他說道,語氣保持著剋制的禮貌,“希望北地的氣候不會令您過於不適。”
“不同的環境,總是值得體驗。”梅林斯平靜地回答。
卡爾波夫微微頷首。“艾森赫特教授會帶您去客房。晚餐六點整。”他頓了頓,“德姆斯特朗注重紀律與實用魔法。願您此行有所收穫。”
跟隨伊莎朵拉穿過螺旋上升的石階,梅林斯得以瞥見城堡內部:沒有移動的樓梯,也沒有會說話的肖像。牆壁是未經打磨的原始岩石,火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寒冷刺骨,那是一種能深入骨髓的溼冷。偶爾經過緊閉的木門,門後傳來模糊的吟誦聲。
不過城堡內部顯然溫暖得多——保溫魔法起了作用,室內外溫差至少有十幾度。
他們遇到的學生個個高大結實,穿著深棕色鑲毛邊的袍服,神情嚴肅,行動安靜而迅速。他們都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德姆斯特朗的官方語言是北歐語系,當然挪威語在這裡也通用無礙。
客房位於東塔高層,陳設簡樸:一張鋪著獸皮的硬板床。一個厚重的衣櫃。書桌和直背椅。壁爐裡燃著藍白色的火焰。唯一的一扇窗外,是鉛灰色海天相接的一線。
“盥洗室在走廊盡頭。熱水供應是無限的,得益於加熱魔法和海水淡化咒。”伊莎朵拉乾巴巴地說明,“晚餐鈴響後,請跟隨人群前往主禮堂。請勿在陌生區域逗留。”
她離開後,梅林斯走到窗邊。風雪又猛烈起來。在這座冰砌般的堡壘中,她感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魔法哲學——這裡錘鍊的並非守護,而是征服與生存。
六點時,一陣低沉的。如同巨鯨長吟般的轟鳴聲響徹城堡。
主禮堂是一個高曠的圓形大廳。穹頂由幽暗的岩石構成,鑲嵌著發光星圖與海流圖。這裡沒有學院長桌,只有一張巨大的環形黑橡木桌,鋪著本白色亞麻桌布,上面擺放著錫鑞餐具和陶製杯盞。鍛鐵海獸燭臺上,鯨脂蠟燭穩定地燃燒著。
師生已按序入座,鴉雀無聲。統一的深棕色袍服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厚重。梅林斯被引至主賓席,位於卡爾波夫校長的右手邊。
卡爾波夫簡潔地做了個手勢,晚餐開始。食物由高年級學生安靜地端上。
熱氣騰騰的魚湯盛在厚重的陶碗裡。主菜是厚切烤馴鹿肉排,佐以越橘醬汁,搭配著濃烈的棕色乳酪和煮蕪菁甘藍。飲料是一種深紅色的漿果汁,酸甜而凜冽。
還有三文魚做的刺身。
味道很不錯,比霍格沃茨的新鮮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