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分的霍格沃茨禮堂被上千支蠟燭照得通明。蠟燭漂浮在長桌上空,懶洋洋地打著旋兒,偶爾有幾滴蠟油落下來,卻在碰到羊皮紙之前就神奇地消失了。天花板呈現出外面天空的顏色——深紫色的暮靄裡,幾顆早起的星星正在眨眼,怯生生的,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這麼早就出來。長桌上擺滿了鍍金的盤子和高腳杯,南瓜汁在燭光下泛著暖橙色的光,烤牛肉的香氣和烤土豆的焦香味混在一起,懶洋洋地飄蕩在空氣中。
梅林斯走進禮堂的時候,鬧鬨鬨的說話聲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哈利坐在那兒,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只是用叉子戳著幾個豌豆,把它們從盤子這邊趕到那邊。赫敏正湊在他耳邊說著什麼,語速很快,眉頭皺著;羅恩隔著赫敏探過腦袋,臉上的表情比早上放鬆了些,正努力用眼神示意哈利看看自己盤子裡那根堆成小山似的排骨。
她收回目光,往教師席走去。
剛走到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長桌之間的過道,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飄了過來。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差點沒頭的尼克站在她面前,優雅地彎下腰——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歪,幾乎從肩膀上滑下去,歪到一個任何活人都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然後他用手裡的頭盔朝她揮了揮。
“晚上好,梅林斯教授。”
梅林斯停下腳步,審視著他那個歪著的腦袋。蠟燭的光芒穿過他的身體,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搖曳的。半透明的光影。
“尼克,”她說,“這問候方式倒是別開生面。”
尼克的臉上浮現出一個驕傲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因為他的腦袋歪著,看起來有點不對稱,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我最近在練習新的脫帽禮。”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您知道,對於我這種身體狀況的人來說,傳統的脫帽禮總是有些......技術上的困難。畢竟我的腦袋——”
他伸出手,試圖把腦袋扶正,結果那腦袋晃了晃,像一顆鬆了的門把手,又滑到另一邊去了。
“摘不下來。”梅林斯替他說完。
“完全正確。”尼克嘆了口氣,放棄了扶正腦袋的努力,任由它歪著,“但我想,既然我已經差點沒頭了,何不利用這個特點?一個別開生面的問候方式,能讓人們記住我。您覺得呢?”
“令人印象深刻。”梅林斯說,“令人印象深刻得讓人有點吃不下飯。”
尼克的臉上亮了一下——字面意義上的亮,半透明的皮膚底下透出一種愉悅的。珍珠母般的光澤。他顯然把這當成了讚美。
“說到印象深刻,”他說,往前飄了半步,一股墳墓特有的陰冷氣息隨之飄來,“我正想邀請您參加一個特別的場合。十月份的忌辰晚會——我的五百歲忌辰。五百歲!”他強調道,聲音裡充滿了自豪,腦袋因為激動又往旁邊滑了一點,“對於一個差點沒頭的鬼魂來說,這可是個大日子。”
“整整五百年!”尼克說,雙手攤開,“我邀請了全城堡的鬼魂——哦,當然還有活著的朋友。皮皮鬼說要來表演他最新的惡作劇,據說能把人的腦袋塞進馬桶裡再從水管裡衝出來;胖修士答應帶一批蜂蜜酒來——雖然是鬼魂喝的,但您如果願意嚐嚐,我可以讓他給您留一瓶活人喝的。當然,味道可能會有點......陰間。”
他期待地看著梅林斯,眼珠向上翻著——因為腦袋歪著,只能用這種方式看她。
“您會來嗎?我記得您還在斯萊特林上學的時候,就總是對城堡裡的歷史感興趣。我的忌辰晚會可是歷史的一部分——活生生的歷史,呃,或者說,死生生的歷史。”
梅林斯的嘴角動了動。
“我會考慮的。”她說。
尼克的笑容更大了——那笑容讓他整個腦袋看起來隨時會從脖子上滾下來,像一顆熟透了的果子。
“太好了!太好了!十月三十一日晚上,您知道在哪裡的。我會準備好一切——呃,儘可能準備好。對於一個死了五百年的人來說,準備工作總是有點挑戰性。比如說,我讓老鼠芝士蛋糕,但發現鬼魂吃不了芝士,而活人不願意吃老鼠......”
他又鞠了一躬,這次腦袋差點真的掉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把它按回脖子上,然後飄走了。
梅林斯繼續往教師席走。
她坐下來的時候,鄧布利多衝她點了點頭,藍眼睛裡閃著愉快的微光,彷彿他剛剛看了一場精彩的表演。他的盤子裡放著一塊看起來像是檸檬雪寶的甜點。
鄧布利多的糖分攝入量已經是糖果屋的最大隱形股東。
梅林斯目光掃過教師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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