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
梅林斯不太喜歡夜巡。
這不是因為她怕黑——儘管她確實怕黑——也不是因為她年紀大了——儘管她一百二十歲的膝蓋在每段樓梯的頂端都會用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方式提醒她這件事——而是因為夜巡意味著她得在走廊裡走來走去，而走廊裡總有學生躲在某個她記不住位置的凹室裡，做著一些她不想知道細節的事情。她一百二十歲了，有些事情她覺得自己已經有資格不去知道。
但今晚輪到她了，而麥格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那就麻煩你了”，梅林斯就點了點頭。她和麥格共事多年，知道那種語氣的意思不是“拜託”，而是“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要讓我難做”。
所以她披上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把魔杖揣進口袋，開始沿著四樓走廊慢慢走。她的腳步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在飄。一百二十年的練習讓她學會了不發出聲音——這個技能在學生時代是用來躲避費爾奇的，現在她用它來避免打擾費爾奇。
費爾奇也老了。比她還老。她有時覺得費爾奇是霍格沃茨唯一比她更恨樓梯的人。
拐過轉角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影站在一扇窗戶前面。黑色的袍子，黑色的頭髮，黑色的表情——儘管從背後看不見表情，但梅林斯確信那是黑色的。
斯內普聽見她的腳步，轉過身來。他的動作很快，像一隻被驚動的蝙蝠，但在看見是誰的瞬間，那種緊繃感消退了大半——退到了一個斯內普式的程度，也就是說，從“隨時準備攻擊”退到了“隨時準備諷刺”。
“教授。”他說。聲音短促，像一塊石頭丟進井裡。
梅林斯點了點頭。“西弗勒斯。”
“夜巡。”他說。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但你確實在這裡而我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的微妙質感。
“嗯。”
沉默。斯內普似乎覺得這個沉默需要被填上什麼東西，於是他填上了：“這個時間，走廊裡通常只有不該出現的人。”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如果梅林斯不瞭解他，她會以為那是一個微笑的雛形。但她瞭解他，所以她認出那是一個“你擊中了我但我不會承認”的表情。
“我在監督。”他說，重音落在“監督”上，好像在說一件比“夜巡”重要得多的事情。
“監督什麼？”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他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最近有幾個二年級的學生認為半夜兩點是研究惡咒的理想時間。我讓他們重新考慮了。”
梅林斯想象了一下斯內普讓一群二年級學生“重新考慮”某個決定的方式，覺得那大概不需要用到魔杖。“你沒有扣分吧？”
“沒有。”斯內普說，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今晚。”
這個“今晚”暗示著“明晚可能會不同”，也暗示著“我已經記住了他們的名字而且他們最好祈禱不要再犯”。梅林斯沒有追問。她和斯內普之間的對話從來不需要太多詞——不是因為他們默契，而是因為斯內普的每句話都像在付錢，一個詞一個詞地付，不肯多給一個子兒。
“那你繼續監督。”梅林斯說，準備繼續往前走。
“教授。”
她停下來。
斯內普猶豫了一秒——對斯內普來說，猶豫一秒意味著他在心裡已經把一句話翻來覆去檢查了三遍，確認不會暴露任何他不願意暴露的東西。
“今晚的......表演。”他說。每個詞之間都有一個小小的停頓，像一個人在踩著石頭過河。“很出色。”
梅林斯看著他。走廊裡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磚上畫出一塊一塊的銀白色格子。斯內普站在一塊格子的邊緣，半邊臉被月光照著，半邊臉在陰影裡。
“謝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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