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177章 看到記憶(2)

作者:穹琰·4個月前

那團白色的絮狀物在魔杖尖凝聚成一個球體,大約有一顆雞蛋那麼大,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色紋路,像一顆被剝了殼的龍眼,晶瑩。脆弱。令人不安。梅林斯的眼睛看著那個球體——不是在“看”一個物體的那種看,而是她的意識已經探入了那團記憶之中,她的瞳孔微微擴散,虹膜裡那兩汪赤紅色變得更深。更暗,像兩滴凝固的血。

綾小路直子看不見梅林斯看見了什麼。但她能看見梅林斯的臉。

那張臉——那張年輕得不可思議的。具有東方韻味的。卻又因為深目高鼻而顯得異域的臉——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發生變化。不是表情的變化。梅林斯的表情幾乎沒有動,眉毛沒有皺起,嘴唇沒有抿緊,下頜沒有繃起。變化發生在更深的層面——在她的眼睛深處,在她呼吸的節奏裡,在她握著魔杖的那隻手的指關節上。

那些指關節正在變白。

不是因為用力過猛,不是因為姿勢不適,而是一種被強行壓制的憤怒——不是普通的憤怒,而是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又被某個畫面瞬間點燃的。深紅色的。滾燙的東西。綾小路直子距離梅林斯大約兩步遠,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怒意,像冬天房間裡突然被推高了的暖氣,乾燥。灼人。讓人想後退一步。

綾小路直子沒有後退。但她把左手從刀柄旁邊移開了三英寸。不是因為她要拔刀,而是因為她本能地意識到——此刻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這個看起來只有十七歲的女人,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危險。不是因為她手上的魔杖,而是因為她眼睛裡那種被壓到極致卻仍然沒有溢位來的憤怒。

那需要多少年的訓練?綾小路直子想。或者——多少年的痛苦?

白色的光球開始縮小。銀色的紋路變得越來越密,越來越快,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星球。然後它熄滅了。像一根蠟燭被掐滅了火苗,乾脆。利落。不留痕跡。魔杖尖的光也收了回去,走廊重新陷入月光的統治。

梅林斯把魔杖插回口袋。

那個動作很從容。但在杖尖沒入口袋邊緣的最後一寸時,綾小路直子注意到——梅林斯的手指在發抖。不是那種害怕的顫抖,而是一種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像跑完一百米之後大腿肌肉不由自主的跳動。梅林斯的手指在魔杖柄上收緊了一秒,然後鬆開,然後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她站起來。膝蓋又疼了一下。這次她沒有忽略它,而是用這個疼痛把自己從某種情緒里拉回來。她低頭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大約五秒鐘。

“真是求死心切。”

五個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綾小路直子聽出了那五個字底下的東西——不是輕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冷到極點的判斷,像法醫在解剖臺上說出死因,像法官在宣判時敲下法槌。沒有多餘的情緒,因為多餘的情緒已經被那根紫杉木魔杖和那隻發抖的手消化掉了。

綾小路直子沒有說話。她只是在等。

梅林斯轉過身來看她。月光落在梅林斯的臉上,把她那張年輕的。東方式的。卻又深目高鼻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她的嘴唇確實是紅的——不是塗了什麼,而是一種天然的。近乎不真實的紅色,像瓷器上的釉彩。她的頭髮是純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藍光,披散在肩後,幾縷碎髮落在額前,被她撥出的氣息吹得微微晃動。

十七歲的外表。一百二十歲的靈魂。綾小路直子想。如果只看這張臉,你會以為她是一個剛剛從考場裡走出來的學生,黑髮紅唇,眉目如畫,帶著某種不屬於歐洲大陸的。細膩而沉靜的美。但如果你看見她的眼睛——那雙赤紅色的。此刻正在月光下微微收縮的瞳孔——你就會明白,這張臉是一張面具。一張戴了一百多年的。已經和底下的皮肉長在一起的面具。

“綾小路教授,”梅林斯說,“你知道這個人是怎麼死的嗎?”

綾小路直子微微偏了一下頭。不是疑問,是等待。

“他不是被你的刀殺死的。”梅林斯說。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屍體上,語氣平淡得像在朗讀一份報告。“在你拔刀之前,他已經死了。你的刀穿過的是一個已經停止運作的身體。那個東西——那個控制這個身體的東西——在你的刀碰到它之前的三分之一秒,就已經離開了。”

綾小路直子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一下。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某種可以被解讀為“意外”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某種微妙的。近乎棋手看到對手走出一招意料之外的棋時的表情。

“所以它沒有被消滅。”綾小路直子說。

“沒有。”梅林斯說。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更復雜的。介於自嘲和冷嘲之間的微小動作。“它只是丟掉了一個殼。一個它從某個地方帶來的殼。”

綾小路直子低頭看了看那具屍體。那雙擴散的瞳孔仍然對著牆壁,但此刻在綾小路直子眼中,這雙眼睛的意義已經變了。不是死者的眼睛。是容器。一個被使用過之後隨手丟棄的容器。

“是日耳曼人。”綾小路直子說。這不是疑問。

梅林斯看了她一眼。“你看出來了?”

“你們白人的長相我還是有一些瞭解的。”綾小路直子說。

梅林斯沒有回答。她轉過身,面朝走廊盡頭的窗戶,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板上,細長。安靜。孤零零的。

“對了,你看出來他是誰?”

”。人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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