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188章 祭祖(1)

作者:穹琰·4個月前

第188章 祭祖德意志南部山區的夜來得早。梅林斯推開符寨那扇包鐵的木門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把山脊線割成一截一截的鋸齒。院子裡沒有燈,只有祠堂的方向透出一線光——長明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細細的一條,像刀劃出來的口子。

她推開祠堂的門。

燈盞裡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祠堂不大,正面的供桌上擺著七塊牌位,最中間那塊比其他的都高出一截,漆面已經斑駁了,刻的字也磨得看不太清。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畫像,畫裡的人穿著前朝的官服,面目嚴肅。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織金馬面裙,裙面上的海水江崖紋在燈火下流動,金色的浪紋從裙門向下鋪展,像是真的在翻湧。上身是立領對襟的大袖衫,暗紋雲錦的面料上織著細密的團花,連綿不絕。立領貼著脖子,五顆銀釦子扣得整整齊齊,袖口寬大,垂下時如雲蓋般莊重。

肩頭披著一條自制的雲霞紋霞帔,針腳不如鋪子裡賣的齊整,但紋樣活泛,鳳尾的弧線有一種野生的勁頭。霞帔從兩肩向身前垂落,尾端壓著一塊玉墜子,老玉白裡透青,墜角磨圓了,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頭上梳著高聳的狄髻,一根祖傳的金步搖插在髮間,垂下的細金鍊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走到供桌前,在蒲團上跪下來。那把劍橫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劍身在昏暗的光線裡反射出一線冷白。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牌位。

燈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寬大的袖口和裙幅在牆上拉出一片沉沉的暗色,像一座山的輪廓。

“萬曆年我們敗了,這把劍丟了,現在找回來了。”

她開口說了兩句話。聲音不大,但在石頭砌的祠堂裡來回撞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應了一聲。

“祖宗保佑,血恥家恨!”

說完她便不再出聲,只是跪在那裡,脊背挺直,袖口垂落在地上,堆疊在裙面兩側。金步搖的墜子不動了,祠堂裡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祠堂裡的長明燈又跳了一下。

梅林斯跪在蒲團上,膝蓋下面是一塊磨得發亮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幾行字,被腳步和歲月一起磨平了,只剩下幾個筆畫的殘跡。她沒有低頭去看,眼睛一直盯著那幾塊牌位。金步搖的墜子終於不動了,細金鍊子貼在她的鬢角,涼得像一小片冬天的水。

她伸出手,把劍往身前推了推。劍鞘上的銅飾在燈火下泛出一種暗沉沉的光,像很久沒有人擦過,又像是故意留著那一層鏽色。她的手停在劍柄上,沒有握,只是放在那裡,指尖觸著纏柄的繩,繩已經舊了,起了一層細小的毛刺。

“劍找到了,”她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一個睡著的說話,“人也要找。”

供桌最右邊那塊牌位後面落了一層灰。她看著那塊牌位,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咳不出來。她沒有去碰那根刺,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她跪了很久。

久到長明燈的燈芯結了一朵燈花,火苗萎下去又慢慢旺起來,把祠堂裡的影子從牆的這一邊推到那一邊。那把劍橫在她膝前,劍身的冷光被燈火暖了一些,看上去不那麼像一件兇器了——看上去更像一塊壓在某本書上的鎮紙,沉甸甸地壓著什麼東西,不讓它被風吹走。

她終於從蒲團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一聲細小的聲響,像是骨頭在抱怨。她把劍從地上拾起來,豎著靠在供桌的邊上,劍柄正好抵著那塊最高的牌位。她退後一步,看了看,覺得這個姿勢不太對,又把劍拿起來,橫放在供桌上,放在那七塊牌位的前面,像一道門檻。

“放這兒了,”她說,“你們看著。”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那裡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長明燈的火苗把她的影子投在供桌上,影子正好蓋住那把劍,劍身在她影子的暗處亮了一線,像是睜著一隻眼睛。

她出了祠堂,把門帶上。包鐵的木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門縫裡漏出來的那線光被她關在了裡面。

院子裡的月亮比來時更高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從祠堂門口一直拖到院門那裡。馬面裙上的海水江崖紋在月光下看不出金色了,變成了一片一片深青色的波浪,像夜裡漲潮的海面。她走過院子的時候,裙襬掃過地上的碎石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跟在她後面走。

符寨的大門開著。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月亮照著她下山的路。山路兩邊的樹在風裡晃了一下,把月光搖成一地碎銀子。她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雲霞紋的霞帔從肩頭垂下來,在山風裡微微鼓起來,像一隻收著翅膀的鳥。

她走到山腳的時候,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巧克力蛙——不知道什麼時候揣進去的,糖紙已經有點軟了。她把巧克力蛙塞進嘴裡,咬了一口,甜得發膩。糖紙被她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展開來,藉著月光看了一眼卡片。

卡片上的人她不認識。一個長鬍子的男巫,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根柺杖,底下寫了一行小字:“阿奇博爾德。德克沃斯,1762-1834,因發明自動攪拌魔藥坩堝而獲得三等梅林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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