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瀰漫著一種潮溼的。帶著青草氣味的風。前一夜下了雨,石頭牆縫裡滲出來的水汽把壁炬的光暈染得毛茸茸的,像一顆顆被水浸泡過的糖果。
梅林斯走在通往西翼塔樓的螺旋樓梯上。她的步子很輕,素色的袍子在身後拖出一道安靜的弧線。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皮革的紋路在光線下泛著一種近乎溼潤的光澤,像深水裡的石頭。
她每週三的這個時段都在這間教室裡上課。選修課——高階咒法研究。來的人不多,通常是斯萊特林佔多數,偶爾有一兩個拉文克勞,格蘭芬多幾乎絕跡。不是因為她教得不好,而是因為這堂課需要的東西跟聰明沒有關係。它需要一種更晦澀的東西——一種對力量本身的。不帶道德判斷的好奇心。大部分孩子在十五歲的年紀還沒有這種東西,他們更願意待在有陽光的。能看見朋友的地方。
梅林斯不介意。
她推開教室的門時,裡面已經坐了大半。靠窗那一排坐著四個斯萊特林的女生,她們的頭髮都梳得很整齊,袍子上的銀綠色徽章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像一群梳理好羽毛的鳥。中間那一排散落著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他們面前攤著筆記本,羽毛筆擱在墨水瓶的頸上,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開始記錄的姿態。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著兩個赫奇帕奇的男生,他們的神情裡有某種微妙的緊張——不是對課程的恐懼,是一種“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的猶豫。
梅林斯把筆記本放在講臺上。她沒有開啟它。
“昨天我們講到了咒語的外殼與核心的分離,”她說。聲音不大,但教室裡每一個角落都聽得很清楚,像石子投入靜水,波紋均勻地擴散到每一寸水面,“一個咒語的力量,並不總是來自於它被設計出來的目的。有時候,力量來自於它看起來像什麼。”
她抬起右手。沒有魔杖。
掌心上方憑空出現了一團綠色的光。那光的顏色很深,綠到發黑,像一塊被陽光穿透的翡翠的背面。它在她的掌心裡旋轉著,發出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聲——那種聲音不在空氣裡振動,它在骨頭裡振動。
前排一個斯萊特林的女生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這是什麼?”梅林斯問。
沉默。
“波特先生不在這個班上,”她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一種對某種缺席的確認,“所以你們可以試著回答。”
後排一個拉文克勞的男生猶豫著開口了:“看起來像是......阿瓦達索命咒。”
“看起來像,”梅林斯說。她把手掌合攏,綠光消失的瞬間,教室裡所有人都輕輕呼了一口氣——大多數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屏住了呼吸,“但它不是。”
她把手掌重新攤開。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一個欺騙咒,”她說,“它只有一個作用:讓看見它的人相信,他們看見了不可饒恕咒。沒有實際殺傷力,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但它會讓你的對手在一秒鐘之內做出錯誤的判斷——他會躲閃,會尋找掩體,會把真正的防禦暴露在你面前。在決鬥中,一秒鐘就是全部。”
她放下手,目光從教室的這一端掃到那一端。
“這個咒語是我在十九歲的時候發明的。那時候我還沒有從霍格沃茨畢業,我甚至沒有透過O。W。L。s的魔咒學考試——但我知道一件事:沒有人會在面對那道綠光的時候停下來思考它是不是真的。”
教室裡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緊張,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一池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已經散到了邊緣,但水面還沒有完全恢復平靜。
“這個咒語需要的東西跟你們的O。W。L。s成績無關,”梅林斯繼續說,“它需要的是你對恐懼的理解。不是克服恐懼,不是戰勝恐懼——是理解它。理解恐懼的形狀。顏色。氣味,理解它在一個人眼睛裡投下的陰影是什麼樣的。只有當你理解了一個人在害怕的時候會看到什麼,你才能製造出讓他害怕的東西。”
她拿起講臺上的黑色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什麼都沒有——至少看起來什麼都沒有。但她的目光停在那一頁上,像在讀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字。
“今天我們不練習施咒,”她說,“我們先觀察。”
她走到教室中央,在一張空著的課桌前停下來。
“恐懼是有顏色的,”她說,“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顏色。是真正的。你能用眼睛看見的顏色。阿瓦達索命咒的那種綠,不是隨便哪一種綠。它是一種特定的。幾乎不可能被複制的綠——因為它不只是光,它是聲音。是溫度。是某種被抽空了的寂靜同時出現時,你的眼睛才會看見的那種東西。”
她的聲音在“寂靜”這個詞上多停留了一瞬。像一根手指按在琴鍵上,比別的音符長了那麼一點點,於是整個和絃的意義就變了。
“你們的任務,”她說,“是在這堂課結束之前,用你們的魔杖在你們面前的空氣中製造出一種顏色。不是綠色——什麼顏色都可以。但這個顏色必須讓看見它的人產生一種本能的不安。我不要求它像任何已知的咒語,我要求它讓人不舒服。”
她環視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