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有某種東西。
不是感激。不是激動。是一種更接近“我終於可以看你了”的東西。像一個溺水的人沉入水底之前終於浮出水面,然後發現天空還是他記憶中那個顏色。
哈利的心在胸腔裡狠狠撞了一下。
“啊,來了。”鄧布利多愉快地說,彷彿他們只是來喝下午茶的,“請坐。不用緊張。”
三個人在鄧布利多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赫敏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羅恩不停地換著腿,椅子發出一陣吱嘎聲;哈利坐在中間,覺得自己的大腦像一團攪亂了的霧。
“我想你們已經看過今天的報紙了。”鄧布利多說,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小矮星彼得的供認非常詳盡。威森加摩今天上午召開了緊急會議,正式撤銷了對小天狼星的所有指控。”
哈利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布萊克。布萊克依然站在窗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甚至不算一個表情,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肌肉運動,但它讓布萊克整張臉都變了。
“這意味著,”鄧布利多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小天狼星。布萊克從今天起,是一個自由的人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羅恩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不受控制的呼氣聲,像是他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終於被允許吐出來了。赫敏眼眶紅了,但她拚命忍著,嘴唇抿成了一條顫抖的線。
哈利沒有動。
他看著布萊克。布萊克也看著他。
“另外,”鄧布利多的聲音把哈利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康奈利。福吉今早和我透過飛路網進行了長時間的交談。在聽取了彼得的供詞之後,他承認魔法部在此案的處理上存在——用他自己的話說——‘值得反思之處’。小矮星彼得的審判將在三天後舉行,鑑於他已經供認不諱,判決幾乎是確定的。阿茲卡班。”他頓了頓,“終身監禁。”
沒有人說話。
終身監禁。小矮星彼得。蟲尾巴。那個把莉莉和詹姆出賣給伏地魔的人,那個把罪名栽贓給布萊克的人,那個以老鼠的形態在羅恩的床上藏了十二年的人。哈利試圖在腦海裡拼湊出一個關於“正義”的畫面,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拼不出來。他只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疲憊。
“至於小天狼星,”鄧布利多轉向布萊克,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布萊克把目光從哈利身上移開,看向鄧布利多。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地說:“我還沒想好。我需要——”
“你需要在某個地方待著。”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了他,“你需要一個住處。你需要一份工作。你需要重新成為一個——用麻瓜的話說——‘有貢獻的社會成員’。”
布萊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幾乎可以算作半個苦笑。“鄧布利多,我在阿茲卡班待了十二年。我現在的職業技能大概只剩下——”
“恰好,”鄧布利多又一次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精心掩飾的愉悅,“霍格沃茨正好有一個教職空缺。”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鄧布利多身上。
“不是黑魔法防禦術,”鄧布利多補充道,半月形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一下,“這門課今年已經有四位教授了,我覺得它暫時不需要第五位。我說的是——”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羊皮紙,展開,念道:“‘魔法史教授賓斯先生因健康原因申請休假。鑑於賓斯先生已連續任教七百餘年,校董會認為他的申請是合理的。’”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
哈利看看鄧布利多,又看看布萊克,試圖判斷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魔法史?”布萊克的聲音裡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茫然的東西,“鄧布利多,我對魔法史的瞭解大概只停留在——”
“停留在你七年級透過N。E。W。T。考試的水平?”鄧布利多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今天的晚餐選單,“我查過你的成績單,布萊克。你的魔法史成績是優秀。而且——”他微微側了側頭,銀色的鬍子在燭光下晃動了一下,“這門課需要一些新的視角。賓斯教授的授課方式固然有其價值,但七百年的講課習慣,你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會讓課程內容變得——怎麼說呢——略顯沉悶。”
赫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是條件反射式的抗議,但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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