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善人》第209章 新世界魔法部的規矩(1)

作者:穹琰·4個月前

梅林斯透過車窗望出去。那座建築她上次來的時候見過——一九二六年,它還是紐約最高的樓,哥特式的尖頂像一根從地心刺出來的石筍,把夜空戳了個窟窿。那時候它有個很麻雞的名字,叫“世界最高的辦公樓”。人們仰著脖子看它,脖子會酸,第二天早上起來總覺得下巴底下那塊肌肉隱隱發疼。

現在它旁邊擠滿了更高的樓。玻璃幕牆的,鋼結構骨架的,一棟比一棟趾高氣揚。但它沒有變矮,只是被淹沒了。就像很多老東西一樣——不是失去了高度,是失去了被仰望的機會。

車沒有停在正門。它拐進一條窄巷,溼漉漉的路面映著車燈,像碾碎了一地的金幣。建築物側面有個不起眼的入口,沒有門牌,沒有標識,只有一扇鐵灰色的防火門,門上的綠漆剝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防鏽層,像一道舊傷疤。

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他看到車燈,什麼也沒說,側身推開了門。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個窄小的前室,小到只夠三四個人並排站著,像一口豎起來的棺材。正對面就是電梯門,鐵柵欄式的,老得能聽見鉚釘在牆壁裡呻吟。

索恩下了車,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繞到梅林斯那一側拉開了車門。

“我們到了,女士。”他說。雨水砸在傘面上,密集而急促,像一把豆子被誰撒在了繃緊的綢緞上。

梅林斯下了車,走進那扇防火門。索恩收了傘跟進來,雨水從傘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幾顆深色的圓點。他按下電梯按鈕的時候,梅林斯注意到他的指節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痕,白色的,像是很久以前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

電梯門是那種需要手動拉上的鐵柵欄。索恩用力一拽,柵欄嘩啦啦地合攏,像一副金屬的百葉窗。透過柵欄的縫隙,能看見電梯井深處的纜繩在黑暗中緩慢滑動,配重塊像一顆懸著的心臟,一上一下,帶著某種沉悶的節奏。這種電梯在紐約的老建築裡已經不多見了,但CUSA顯然保留了它們——不是因為懷舊,而是因為這種純機械結構的東西不會產生一丁點兒魔法波動,不會被麻瓜那些嗡嗡作響的電子裝置探測到。

和英國魔法部一個道理。

電梯停了,停得毫無徵兆。梅林斯的胃往上浮了一下,又落回去。鐵柵欄被拉開,發出一聲悠長的。金屬摩擦的嘆息。

她走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邊緣。

這大廳的高度至少有四十英尺,也許更高——在這種地方,空間感總是靠不住。穹頂上掛著幾排吊燈,不是水晶的,是那種鑄鐵和玻璃的工業燈,光線昏黃而均勻,像永遠停留在傍晚六點鐘的暮色。地面是深灰色的花崗岩,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燈光和人影模糊的輪廓。走在上面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從腳底浮上來,像踩在一層薄薄的水面上。

大廳盡頭是一道弧形的前臺。檯面是黑色的,上面擺著幾盆蕨類植物,葉子綠得不太自然——大約是被人施過什麼讓植物永遠不死但永遠也長不大的咒語。梅林斯看了一眼那些蕨類,心想,種這個做什麼?咬人白菜不比這有用?

前臺正上方的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不是星條旗。是一面深藍色的。繡著金色白頭鷹的旗幟。鷹的爪子攥著交叉的魔杖和箭頭,鷹的眼睛是兩顆打磨過的月長石,在燈光下閃著冷白色的光,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在盯著你。旗幟下方有一行燙金的拉丁文:Protegere et Celare——保護與隱藏。美國魔法國會的座右銘。

大廳裡的人不多。幾個穿深藍色長袍的巫師從側面通道走過,腳步很快,頭低著,低聲交談著什麼,袍角在地面上掃出輕微的沙沙聲。沒有人朝梅林斯這邊看。一個清潔工正用拖把擦地,拖把頭上沾著某種泛出淡淡銀光的液體——大概是專門用來清除魔法殘留的藥劑,聞起來有股薄荷和燒焦的糖混合的味道。角落裡擺著一排黑色的皮質沙發,沙發之間的茶几上擱著幾本過期雜誌,封面上是一個梅林斯不認識的麻瓜,正對著鏡頭露出那種“我很重要”的笑容。

索恩走到前臺,和裡面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個接待員——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梅林斯一眼。她的瞳孔像被針紮了一下,倏地放大,然後飛快地縮回去。她點了點頭,動作急促,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卡片,用羽毛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遞過來。羽毛筆的筆尖在紙上刮出很輕的聲響,像老鼠在牆後面跑過。

索恩拿著卡片走回來,雙手遞給梅林斯。他的手指很穩。

“臨時通行證,”他說,“七層全通。包括司長辦公室所在的第三層和檔案室所在的第五層。皮奎利主席說了,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需要陪同。”

梅林斯接過卡片。它摸起來像金屬,但很輕,輕得像是用鋁箔和某種更薄的東西壓成的。正面印著她的名字——不是全名,是“ V。 F。”,三個字母和一個縮寫點,字型是那種老式打字機的襯線體,每個字母的尾巴都帶著一個小小的襯腳。背面是一片空白的銀色,什麼都沒有。

她把卡片翻過來。

空白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漣漪,像被石子擊中的水面,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漣漪平息之後,一行小字浮現出來,墨跡般洇開,然後凝固成清晰的筆畫:有效期至另行通知。

“皮奎利女士說,”索恩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隻說給梅林斯一個人聽的——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她今晚不在。但她給您留了一間辦公室,在第三層,走廊盡頭左手邊。窗戶對著百老匯——雖然在地下,但魔法窗戶能看到地面上的街景。她說您可能會喜歡。”

梅林斯把卡片收進口袋,指尖在金屬表面摩挲了一下,感受那行字在指腹下微微凹陷的觸感。“她倒是考慮周全。”

“皮奎利主席做事一向周全。”索恩說。語氣裡沒有奉承,只是在陳述一個像“今天是星期四”一樣的事實。

梅林斯轉過身,朝大廳深處走去。她的靴子踩在花崗岩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回聲,每一步都像在敲一枚小小的音叉。經過那道弧形前臺的時候,那個戴眼鏡的接待員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像魚在水面上吐了個泡泡,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清潔工停下了拖把,側身讓開,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然後迅速移開——像不小心直視了太陽。

但梅林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溫度。

那是看見傳奇的眼神。一種灼熱的。近乎貪婪的注視,像小孩子隔著櫥窗看糖果。

看來我在美國還挺有名?她心想。隨即又覺得這個念頭很可笑。她一百一十九歲了,殺過的人數比這個大廳裡所有人加起來都多,現在居然在為一個麻瓜清潔工的眼神感到一絲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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