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麒麟之殤夜晚的風總是冷的。
古老的山裡總是會帶著點雪。
寒冷的讓人戰慄。
現在是新世界的東方，春風吹滿地，她迎接著明日的黎明。
萬邦旅客友人踏足而至，只為一眼這新生的古老國度。
“Get it！ Right ahead！”（抓住它！就在前面！）
光就亮了。
不是一根魔杖。是十幾根。杖尖在同一瞬間炸開，顏色雜得像碎玻璃——紅的是昏迷咒，白的是鐵甲咒的反衝，還有幾道藍得發青。亮得把樹影都壓下去的光。那些光不是照在樹上，是咬上去的。一棵合抱粗的山毛櫸被一道紅光擊中樹幹正中，樹皮從裡往外炸開，木屑還沒落地，另一道光已經追上去把半截樹冠削斷了。斷口不是鋸子鋸的那種平，是燒過的，焦黑，邊緣還在往下掉火星。最細的那幾道光擦著地面掠過去，蕨草連彎都沒來得及彎就碎了。碎的還有石頭。溪邊一塊花崗岩被一道綠光掃過，表面一層直接沒了——不是裂，不是崩，是變成了一陣灰白色的粉，被不知哪兒來的風一裹，揚進黑暗裡。
“Stop using killing curses， you idiot！ We need it alive！”（白痴，不要用這種殺咒！要活的！）
聲音從左邊十幾步外傳來。英語。很地道，咬字乾淨，但氣是急的。腳步聲跟著就響起來了。不是兩個人的腳步聲，是一群。靴子踩在爛泥裡是悶的，踩在碎石上是脆的，踩在樹根上是空的——咚。嚓。嘎吱，三種聲音疊在一起，又被林子裡的黑暗吞掉一半，吐出來的那些碎在樹幹之間來回彈。
砰。
不是魔杖。
是槍。
人類最偉大也是最邪惡的發明。
它的光在黑暗之中格外醒目。
樹冠把月光切碎了，篩下來的那些銀白色只夠把樹幹勾出一道邊，剩下的全是層層疊疊的黑。最上面那層是樹葉的黑，軟一點，風過的時候會動。中間那層是樹枝的黑，硬的，交叉在一起像骨頭架子。最底下那層是灌木和蕨草的黑，密得什麼都藏得住。
那東西就在灌木的黑裡。
一道亮色從兩蓬蕨草之間竄出來。不是光——是自己亮的。像有人在黑暗裡劃了一根不會滅的火柴，但那顏色不是火。是銀的，銀裡透著淡金，像月光被融化之後澆在了鹿的身上。它的軀幹是鹿的形狀，四肢修長，跑起來的時候蹄子不沾地——不是真的不沾，是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太輕了，輕到被靴子聲。咒語聲。槍聲一蓋，根本聽不見。但它身上的鱗片在響。不是魚鱗那種溼黏的響，是乾燥的。細密的。像無數片薄銅互相刮擦的聲音。鱗片從脖頸一直覆到尾巴根部，每一片都只有拇指蓋大小，邊緣泛著一層暗沉的青銅色，中間卻是亮的，像一面面微小的鏡子把月光掰碎了又拼回去。鱗片在它跑動的時候會張開一點點——不是松，是呼吸。鱗片底下透出的光比鱗片本身更亮，那光是它自己身體裡發出來的，銀白色，帶著一層極淡的。像霧一樣的金。
它的角不是鹿角。
是龍角。
從額骨兩側往外彎，彎到一半往上翹，翹到頂端又往回勾。角的顏色是黑的，但黑得不均勻——根部的黑像被火燒過的炭，往上漸漸變淺，到了角尖變成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角芯裡有一盞燈從裡面往外照。角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螺旋狀的稜紋，稜紋在角尖收攏的時候擰成一股，尖得像針。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瞳孔在月光下縮成一條縫，那條縫不是對著槍聲的方向，也不是對著魔杖光的方向——是對著林子深處，對著它能逃的方向。但它的後腿在抖。不是累的抖，是傷的抖——右後腿的大腿外側有一道口子，不是割傷，是炸傷。鱗片被掀掉了七八片，露出的皮肉是暗紅色的，血從傷口邊緣往下淌，不是流成一條線，是分成好幾道細的，像樹枝在皮膚上畫了一張河網。血流過蹄子，滴在落葉上，落葉吸了血顏色變深，但血還在往下滲，滲進下面的泥裡。
又一道光。
這次是紫的。紫光從它左前方劈過來，角度很低，正對著它的前腿。它擰身躲——不是往旁邊跳，是把整個身體擰成了一個不該是鹿能擰出來的角度，脊背彎過去的時候鱗片一片一片立起來，像一串被風吹翻的瓦。紫光擦著它的肩膀過去，打在地上，泥土炸開，碎石和碎葉濺起來糊了它半邊身子。它沒叫，但落地的時候左前腿一軟，整個身體矮了半截。那傷口在擴大。不是被咒語打出來的傷口，是後腿那道舊傷被這個擰身的動作撕開了。血從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流量比剛才大了一倍，淌到地上已經有聲音了——滴滴答答，像漏水的水龍頭打在鐵皮上。
更多的腳步聲圍過來。不只後面，左右都有。靴子踩斷灌木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在喊“Left flank”（左翼），有人在罵“ve faster”（快點），魔杖的光在樹幹之間織成一張網，網口正在往回收。
它又站起來了。站起來的動作不是一下彈起來——是先把三條好腿撐直了，再把那條傷腿慢慢提起來，蹄尖點地，試了一下，不行，又放下。然後它轉過了頭。
不是看追兵。
是看身後的黑暗。看那片還沒有腳步聲。還沒有魔杖光。還沒有槍口焰的黑暗。它的豎瞳張了一下——從一條縫張成了橢圓的孔，然後又縮回去。它把頭轉回去，朝著它要跑的方向，把角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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