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在三樓走廊盡頭,窗外就是打人柳最不安分的那根枝杈。風從窗縫裡擠進來的時候,燭火會猛地矮一截,連帶整間教室的影子都跟著晃。往年這個季節,學生們至少還有魁地奇賽季的亢奮撐著,走廊裡總能聽見關於火弩箭和掃帚效能的爭論聲。
但今年不是往年。塞德里克。迪戈裡的照片在每一份《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上微笑了整整四天,然後被麗塔。斯基特關於鄧布利多是否老糊塗了的專欄擠到了內頁。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沒有忘記。他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這股無處可去的悲傷變成了走廊裡的沉默,變成了赫奇帕奇長桌上怎麼也坐不滿的空位,變成了格蘭芬多塔樓裡羅恩。韋斯萊半夜驚醒時咬在枕頭裡的一聲悶響。
梅林斯在上課後,推開教室門的時機恰好卡在了沉默斷裂的那一瞬。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已經到齊了。第四學年,十四歲,正是最擅長用站姿表達立場的年紀。教室被一條看不見的線裁成兩半,左邊紅衣,右邊綠袍,中間留出三張桌子的空隙,彷彿有條護城河。哈利坐在格蘭芬多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羅恩挨著他,赫敏坐在他們前面一排,面前攤開的羊皮紙上已經寫好了日期和課程名稱,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馬爾福坐在斯萊特林那半邊正中央,克拉布和高爾一左一右,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嘴角掛著一個冷笑的雛形,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靶子。
梅林斯沒看任何人。她徑直走到講臺後面,月白色的袍子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極輕極細的聲響,像是貓走過落葉。
她把一本《黑暗力量:自衛指南》放在講臺上。封面朝下。
然後她抬起眼。
那雙赤紅色的瞳孔掃過整間教室的時候,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被無聲無息地壓扁了。
“把課本收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都像瓷片碰在一起,清脆,鋒利,不容置疑。赫敏的手指在羊皮紙上頓了一下,顯然在“記下這句開場白”和“服從指令”之間掙扎了半秒。她選擇了服從。整間教室響起一陣收書和合上筆盒的窸窣聲,夾雜著幾個斯萊特林女生互相對視時挑起眉毛的無聲對話。
馬爾福沒有動。他的課本還翻著,攤在《不可饒恕咒概述》那一章上,手指壓在紙面上,像是在佔一塊地。
梅林斯看著他。
她沒說話。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威脅成分,沒有皺眉,沒有抿嘴,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但馬爾福的手指在三秒鐘以後自己蜷了起來,從紙面上滑落,課本也跟著合上了。
克拉布慢了半拍,被高爾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
“好的,”梅林斯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南瓜汁不夠甜,“請問你們認為捉弄敵人好呢,還是直接殺死敵人呢?”
整間教室沉默了大約三秒鐘。那種沉默不是思考的沉默,而是四十四個十四歲少年集體判斷出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會踩進陷阱的沉默。
赫敏的手動了一下——她顯然有一個符合課本標準的答案,並且正拼盡全力剋制舉手說出來的衝動。羅恩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分辨這是不是一個玩笑。哈利沒有動,但梅林斯注意到他的肩膀線條極細微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在德思禮家練出來的本能:當大人問出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讓自己看起來不存在。
斯萊特林那邊有動靜了。
“當然是捉弄敵人,”潘西。帕金森把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嘴角掛著一個還沒來得及被教師目光熄滅的笑,“殺死敵人——”
“——就沒辦法反覆享受了。”梅林斯替她把後半句說完。
潘西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的弧度上。
梅林斯沒有看她。她的目光平平地落在整間教室的正中央,那道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的真空地帶上。“帕金森小姐說出了我今天要講的第一條原則。”她往後靠在講臺邊緣,右手漫不經心地轉了轉左手食指上那枚看不出材質的烏黑戒指,“攻擊魔法的分級從來不是從‘溫和’到‘致命’。它是從‘愚蠢’到‘聰明’。”
“殺戮咒——”她吐出這個詞的時候,教室裡像是有根隱形的弦被猛地繃緊了,“——是愚蠢的。它在你們課本第二百一十二頁,歸類為不可饒恕咒,需要明確的殺人意圖,施咒距離受限於巫師本身魔力儲量,且有諸多反制手段。”
她頓了頓。
“但我今天要教你們的這個咒語,不會出現在任何考試裡。因為它恰好卡在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用來量罪的那把尺子的縫隙上——它不會在屍體上留下任何可供傲羅追蹤的魔法痕跡。中咒的人會在三分鐘之內喪失戰鬥能力,五分鐘之內喪失呼吸能力,七分鐘之後——”她歪了歪頭,那支碧玉簪子在燭光裡劃過一道極細的綠線,“——他們會帶著一個凝固在臉上的笑容死去。死因是窒息。法醫巫師會寫‘呼吸系統衰竭’。沒有黑魔法殘留。沒有可追溯的咒語回波。”
“很遺憾,它在法律上甚至不構成攻擊。它至今被歸類為玩笑咒,編號JJ-1437,魔法部笑話商店管理條例裡允許在佐科笑話商店合法出售。當然——那是稀釋過的版本,只能讓人笑上七八秒。”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人笑一聲。沒有人笑。
因為梅林斯的魔法從來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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