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慘的——”
“最值得同情的先行者!”
他們同時放下捂在胸口的手,同時後退半步,同時朝格蘭芬多長桌深深鞠了一躬——那個躬鞠得如此標準,背脊與地面近乎平行,停留的時間又如此精確,多一秒則太長,少一秒則太短,以至於羅恩事後堅稱他們一定是在寢室裡偷偷練習過。
科林。克里維的吐司終於從他指間滑落,掉在盤子裡,發出一聲軟綿綿的悶響。他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雙胞胎之間來回彈跳,表情像是剛目睹了一場未經彩排的小型歌劇,正糾結該鼓掌還是該跪下。
“我們會在牧場思念你們的。”弗雷德語重心長地說,直起身來,目光深情地掃過長桌上的每一張臉,最後落在天花板那灰濛濛的拱頂上方。他的聲音忽然飄起來,像是沿著教堂的穹頂往上浮,一層一層,浮到了只有彩色玻璃和鴿子才能到達的高度。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打人柳的樹梢——”他伸出一隻手,手指朝空中輕輕一拈,彷彿真的抓住了那縷並不存在的陽光。
“我們會想起你們,”喬治接道,同樣伸出手,同樣往空中一拈,同樣抓住了另一縷同樣並不存在的陽光,“擠在陰暗的魔藥課教室裡,頭頂是斯內普教授慈愛的微笑——”
這句說完,金妮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噗”。她飛快地低下頭,假裝被果汁嗆到了。事實上,整條格蘭芬多長桌都在不同程度的憋笑中痛苦地抽搐著,像一條被人撓了癢癢的蜈蚣,每一條腿都在想辦法讓自己不要縮起來。
“欣賞走廊上烏姆裡奇那甜得發膩的粉紅。”
“而我們在外面。”
“在草地裡。”
“在陽光下。”
“在自由中。”
“受罰。”
他們又對視了一眼。這一次,那個裝出來的悲痛表情在兩人臉上同時崩塌——像是有人抽走了建築底下最後一塊積木,整座大廈嘩啦啦地碎成了齏粉。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只有雙胞胎才能製造的笑容:眉毛上揚的角度一樣,嘴角咧開的弧度一樣,眼睛裡那點瘋狂的。雀躍的。恨不得把整座城堡掀翻的亮光也一樣。
喬治忽然收起笑容,用一種明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暗語口吻問道:“是梅林斯教授提議的,對不對?”
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個角度極微妙,既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倒像是一個人忽然想通了某個一直懸著的謎題。“你說呢?”
“那她可真是——”喬治眯起眼睛,想了想,“——太不像一個斯萊特林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只有弗雷德能聽見。
“這簡直,”弗雷德壓低聲音,眼中放出光來——那種光喬治理所當然地認得,那是真正的。未經稀釋的狂喜,“是天堂。”
“別讓烏姆裡奇聽見。”喬治同樣壓低聲音,飛快地朝教工席瞥了一眼。烏姆裡奇正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杯茶和一隻粉紅色碟子,臉上掛著那個永恆不變的甜膩笑容,正朝特里勞妮教授的方向說著什麼。喬治收回目光,“否則她下一個教育令就是‘禁止享受任何懲罰’。”
弗雷德一把拉過喬治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了幾句。喬治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那種韋斯萊式的嚴肅,意味著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他們腦子裡搭好了架子。
“你覺得十二隻嗅嗅夠嗎?”
“海格會覺得不夠。”
“那十四隻。”
“再加一籠火灰蛇。”
“當然,”弗雷德說,臉上綻開一個緩慢的。燦爛的。只有雙胞胎之間才能心領神會的笑容,“能離那隻粉紅色的老蛤蟆遠點兒,總歸是好事。”
羅恩放下叉子,挑起一邊眉毛,用一種介於羨慕和不甘之間的古怪語氣說:“那還得羨慕你們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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