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堆肥他被飛來咒從樹後拖出來的時候,魔杖還攥在手裡。
人在絕境中的本能反應往往比腦子快。這個光頭男人雙腳剛離開地面,身體還在被無形之力拖拽的途中,手腕已經翻了過來——杖尖對準梅林斯的方向,一道猩紅的咒語光芒在杖尖聚攏。距離不到十步,又是被拖行途中,瞄準的穩定性幾乎為零。但他不在乎了,這種距離,這種角度,賭一把。
咒語離杖的瞬間,梅林斯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偏的幅度極小,像是耳畔飛過一隻蚊蟲,像是有人在她身後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而她恰好回頭。猩紅的光刃擦著她的左耳掠過,削斷了一縷垂在耳側的黑髮,斷髮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咒語的餘波燒成了灰,消散在夜風裡。
她甚至沒有眨眼。
那根魔杖突然從光頭男人手中脫手飛出,旋轉著彈上半空,落在十步之外的一叢蕨草裡。飛來咒的餘勁把他整個人按在了地上,脊背撞上冷杉粗壯的樹根,發出一聲悶響。他想翻身去撿魔杖,手掌剛撐住地面,就聽見她說了一個詞。
不,不是聽見——是感受到。那個詞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從骨頭裡滲進來的。
“Arbore soo excita。”(神樹召喚)
身旁的樹木獲得了生命,慢慢的動起來。
光頭男人忘了去撿魔杖。他仰面半躺在樹根上,看著頭頂那棵正在甦醒的冷杉,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不知道是咒語還是祈禱。
樹沒有給他時間辨認。
一根垂下的枝條纏住了他的左腳腳踝。那是一根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細枝,纖細柔韌,像是春天新抽的嫩條。但當它收緊的時候,骨骼被擠壓的聲音卻清晰得令人牙酸。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伸手去夠腳踝上的枝條,另一隻手徒勞地在腰間摸索替代品魔杖可能藏在的地方。十指出血,指甲劈裂,枝條紋絲不動。
更多的枝條垂了下來。一根纏住他的手腕,一根繞過他的腰,一根從他的後頸滑過,像一條冰涼的蛇。它們把他從地面提了起來,舉到距離地面大約十五尺的半空,和樹幹平行。他的身體被枝條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固定住,四肢張開,像耶穌那樣被吊著。
枝條停在他的後腰處,輕輕拍了拍。
“你有三個選擇。”梅林斯開始活動自己方才施咒時被扯動的肩膀,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跟一個同僚討論會議的流程,“第一,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第二,不告訴我,然後我讓這棵冷杉花一整個晚上來問你。第三——”
她打了一個響指。
枝條猛地收緊。冷杉的樹幹內部傳出一種很低的嗡鳴,頻率極低,幾乎在人類聽覺的下限。那是木質纖維被魔力啟用後高速震顫的聲音。枝條表面滲出透明的樹脂,一滴一滴地落在男人的脖子上,然後順著領口往下淌。樹脂還是溫的——不是燙,是溫的,像是剛從傷口裡流出來的人體溫度。
“第三,”她把響指收進掌心,“你什麼都來不及說,就變成肥料。”
她的話音剛落,頭頂那團琥珀色的巨繭內部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骨骼斷裂的聲音。比那更輕,更細,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被抽走了。
樹木在吃大餐呢。
莫扎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斷臂那側的肩膀微微前傾,護住自己的軀幹。他知道這個姿態沒什麼用,但人在面對自己不理解的東西時,身體總比腦子先做出反應。
枝條鬆開的瞬間,梅林斯沒有抬頭看。她轉身朝莫扎特走去,身後的冷杉正在收回那些沾滿樹脂的枝椏,動作緩慢而莊重,像一位老祭司脫下行刑後的手套。月光穿過針葉,把樹冠投下的影子一點一點縮小,最後恢復成一棵普通的。沉默的冷杉,只在樹幹上留下幾道新鮮的裂痕,滲出松脂,氣味濃郁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墓。
莫扎特看著她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情緒——滿足。厭惡。疲憊,隨便什麼都行。但他只找到了一種很淡的。近乎於無的表情,像是寫在舊羊皮紙上的字跡,被時間磨得只剩下壓痕。
“......他是不是還知道點什麼?”莫扎特終於問。
“嗯。”
梅林斯彎腰撿起自己的魔杖,用袖子擦了擦杖尖沾上的鐵粉,插回袖口內側的暗袋裡。
“但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