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邁步朝林子外走去，步伐不快，腳踩在松針和枯枝上幾乎沒有聲音。莫扎特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斷臂處的袖子在夜風裡輕輕晃盪。
“你若是喜歡留在這兒就留著吧，我得回去了，畢竟我以為這裡會有什麼寶藏，可是你似乎沒有什麼要說的。”
“嘿，等等，我當然有秘密，那個......”
梅林斯則打斷道：“你所知道的東西並不值得人期待。當所有人都覺得你的秘密很值錢的時候，恰恰是你的秘密最不值錢的時候，因為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梅林斯說完這句話，腳步沒有停。她的靴子踩在一根枯枝上，枯枝斷成兩截，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脆，像是給這場對話畫上的句號。
“等等。”莫扎特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滑稽語氣，“我當然有秘密，那個——”
“你所知道的東西並不值得人期待。”梅林斯頭也沒回，腳步甚至沒有放緩，“當所有人都覺得你的秘密很值錢的時候，恰恰是你的秘密最不值錢的時候，因為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了。”
“你知道？”莫扎特快步跟上來，斷臂那側的袖子在夜風裡晃盪，卻絲毫沒有影響他語氣裡突然泛起的狡黠，“那你知道為什麼他們把我綁在這兒四天，拿走我的左手，用了三層反咒——卻到現在還沒殺我嗎？”
梅林斯的腳步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莫扎特不是恰好盯著她的後腦勺，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因為他們蠢。”
“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還沒找到。”莫扎特繞到她面前，倒著走路，臉上帶著一種完全不合時宜的興奮，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聽眾的瘋子作曲家，“那東西不在我身上，梅莉絲。他們翻遍了我身上所有口袋，搜遍了從我這兒到海德堡的每一寸土地，還拿走了我的左手——以為我把它藏在骨頭裡。你知道嗎？切開骨頭找東西，那種疼比斷手本身還要糟糕十倍。”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描述今早早飯吃了什麼。
梅林斯終於停下腳步。
她站在兩棵冷杉之間，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松針覆蓋的地面上。她看著莫扎特，赤紅的瞳孔在昏暗的林蔭下像兩塊冷卻的紅炭，沒有溫度，但也沒有完全熄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確實藏了件東西。”
“我當然藏了件東西。”
“而你準備告訴我？”
“不然我提它幹嘛？給你解悶嗎？”
沉默懸在兩個人之間。夜風穿過針葉，發出極低極細的嗚咽聲，像一隻被遺忘的貓頭鷹在遠處的樹洞裡輕聲啜泣。梅林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右手微微鬆開了袖口——那個細微的動作在月光下一閃而過，像是某種無聲的許可。
莫扎特捕捉到了。
“怎麼，您感興趣了？”
“我在想，”梅林斯緩緩開口，語氣像一個教授在自己最不感興趣的課後答疑時間裡被迫回答問題，“值不值得為此多站五分鐘。”
“五分鐘恐怕不太夠。”莫扎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單邊的弧度，“因為我接下來要提到的東西，會讓您覺得剛才那棵吃人的樹不過是一道開胃菜。事實上——您剛才說您知道我的秘密，您說的沒錯，我的秘密確實不值錢。但我知道怎麼找到那個東西。這才是真正值錢的部分。”他向前傾了傾上身，像是在吐露一個天大的秘密，“它是一件神器。”
梅林斯的表情沒有變化。完全沒有。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一隻喋喋不休談論音樂的貴婦犬。
“神器？”她的語調平得像被熨過的羊皮紙，“這些年我見過的神器，大概能裝滿三個古靈閣金庫。其中一半根本就是贗品，剩下一半里，四分之三是某個神經錯亂的鍊金術師在廁所裡琢磨出來的廢品，剩下的那些——真正的神器——多半喜歡惹麻煩，最後都得由我來收拾爛攤子。”她抬手撣了撣肩膀，那動作就像在拂去某種看不見的灰塵，“所以請原諒，我對神器的熱情早已在一戰時就消磨殆盡了。”
“哦，那我理解。”莫扎特的眼睛彎了起來，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但您一定會好奇，恰恰是因為您沒見過它，而且這是東方人的東西。”
梅林斯一聽到這個好奇道：“東方人的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