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黑暗之中相遇公共休息室裡的蠟燭已經熄了大半，剩下的幾根在牆角里搖搖晃晃地燒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像一群疲憊的幽靈。
哈利站在壁爐前，把課堂上看見的一切都說了。黑瓷磚走廊，那扇門，九十七排架子，那顆球——還有伏地魔的笑聲，那種快樂的。幾乎是在哼歌的笑聲。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羅恩把手裡的靠墊往旁邊一扔。
“行，先不說神秘事務司。”他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來，雀斑臉上堆著一種剛從震驚裡緩過勁。還沒來得及換成憤怒的表情，“你們剛才誰看見馬爾福那張臉了？‘波特小姐又被擊倒了’——梅林在上，他那個調門，活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孔雀在炫耀自己還會開屏。”
“他確實把你打出去了。”金妮靠著女生宿舍樓梯的扶手，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羅恩猛地轉過頭去瞪她，金妮只是挑了挑眉毛。
“——我是說，”羅恩的聲音低了幾分，耳朵尖在昏暗的火光裡泛紅，“兄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趁你走神才動手的，那不算數。但是你——嗯——你最近確實——”他抬起一隻手，在空氣裡含含糊糊地比劃了一下哈利的腦袋周圍，“你頭髮有點太長了。你低頭的時候，那個——那個側臉——從某些角度看——”
他放棄了。他把手往膝蓋上一拍，把臉轉向壁爐，用一種近乎嘟囔的音量把後半句話塞進了餘燼裡：“確實挺好看的。”
金妮發出一聲短短的。介於咳嗽和笑之間的聲音。
赫敏本來站在壁爐另一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談”。但聽到羅恩這句話，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飛快地用手背擋了一下嘴。
“其實不用剪。”她說，語氣忽然從嚴肅認真切換到了另一種模式——那種半夜在宿舍裡討論八卦時才會用的調門，“以後你可以跟我一起穿小裙子。我覺得你穿墨綠色的應該不錯，配你的眼睛。我有一條——”
“你們說到哪裡去了。”哈利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了。不是惱怒，是那種被攪得哭笑不得。但又累得沒力氣發火的語氣。他一隻手按著額頭上的疤，另一隻手攤開來，像是在對著一屋子跑題的人求饒。“我不是因為馬爾福叫我‘波特小姐’才走神的。也不是因為頭髮。”
他撩開頭髮，指著額頭上的疤痕：“是疤。上課的時候它突然燒起來了，然後我就看到了——那條走廊，那扇門。伏地魔在笑。他在裡面等我。”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了。剛才那幾秒的輕鬆像一小片被風捲走的紙，打著旋消失在天花板上的黑暗裡。
金妮收起了笑意，走下最後兩級樓梯，靴跟在石板上輕輕磕了兩聲，站到了羅恩旁邊。
羅恩張了張嘴，臉上的嬉笑一層一層地褪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緊繃的沉默。他看了一眼哈利的額頭——那道疤的尾端還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像一道剛剛冷卻下來的裂縫。
“又是這樣？”他的聲音低下來，“就像去年——”
“對。”哈利說，“就像去年韋斯萊先生那樣。但這次不是別人。是我。他在等我。”
壁爐裡一塊燒透了的木頭忽然塌了下去，濺起一小簇火星。那些火星升到半空中，亮了一瞬，然後一顆接一顆地滅了。
納威從壁爐另一側的矮凳上站了起來。他之前安靜得幾乎和石牆融為一體，膝蓋上攤著一本草藥學課本，書頁從頭到尾沒有翻動過。他把書合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合一口很重的箱子蓋。
“那你要去。”他說。不是疑問句。
哈利轉過頭看著他。納威的臉在餘燼的紅光裡顯得比平時更圓，更年輕，但他下巴的線條繃著，讓那張圓臉上多出了一種不屬於十五歲的沉甸甸的東西。
“是陷阱。”赫敏說。她沒有轉向納威，但這句話是對納威說的，像是要把他剛才那三個字從空氣裡拽回來仔細檢查一遍。
“我知道是陷阱。”納威說。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點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很少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麼多話。“但如果是陷阱，就更得去。”
“這個邏輯——”赫敏開始搖頭。
“我爸爸媽媽。”納威打斷了她。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穩下來了，像是踩到了一塊藏在河底很多年。但始終沒有被沖走的石頭。“萊斯特蘭奇夫婦用鑽心咒折磨他們，想撬出他們主人的下落。他們不肯說。到現在也不認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