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休息室裡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壁爐裡的火在納威的眼鏡片上跳動,看不清他的眼睛。
“如果伏地魔在神秘事務司裡藏了什麼東西,一定很重要。”納威把書夾到胳膊底下,“他去那裡,我們就去那裡。不是幫他——是攔住他。”
金妮轉過頭看著納威,看了兩秒。她的目光不像是在審視,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然後她把手從袍子口袋裡抽出來,魔杖已經攥在手裡了。
“我算一個。”她說。聲音不大,但乾脆得像一把小刀合上了刀刃。
赫敏閉上了眼睛。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心裡飛快地做著一道極其複雜的算術題。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目光從金妮身上跳到納威身上,又從納威身上跳到羅恩身上。
羅恩已經站起來了。他的耳尖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談論馬爾福時的那種輕鬆。他走過去,把手搭在納威的肩膀上,笨拙地按了兩下。
“我們會弄清楚的。”他說,然後轉向哈利,“對吧?我們一起去。六個人。去看看那顆該死的球到底寫了什麼。然後——”
“然後我們能活著回來?”金妮替他說完了。
金妮的話音剛落,納威就搖了搖頭。不是那種否定的搖頭,而是像一條狗想甩掉耳朵裡的水——他在試圖把自己從某種情緒裡晃出來。
“等一下。”他說,把夾在胳膊底下的草藥學課本換到另一側,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抱著一面小小的盾牌,“我們能不能——我是說,就停一分鐘——想一想這件事。”
所有人都看著他。納威在眾人的注視下肉眼可見地縮了一下肩膀,但他沒有退回去。
“鄧布利多不在。”他說。
這四個字落在公共休息室裡,比剛才那撮火星更安靜,但更沉。壁爐裡的餘燼又塌了一角,火光暗下去一層,像是被這四個字壓低了頭。
“我知道。”哈利說。
“不,你不知道。”納威的聲音忽然變大了——不是吼叫,是那種被壓了很久終於彈出來的音量,帶著一點破音。“去年鄧布利多在。去年你在迷宮裡,他在看臺上,那些蜘蛛。斯芬克斯。炸尾螺,統統在他眼皮底下——但塞德里克還是死了。今年他不在了。福吉把他趕走了。如果伏地魔在神秘事務司裡等你,而鄧布利多甚至不知道你離開了城堡——”
“納威。”赫敏說,語氣很輕。
“我說的是事實。”納威沒有停。他的圓臉漲紅了,眼鏡片上跳動著壁爐裡最後一點光,“我爸爸媽媽也是事實。他們去對抗伏地魔的時候,鄧布利多在。鳳凰社在。整個魔法界都在。但他們還是——他們還是——”他停住了,把課本抱得更緊,指節發白。“我不怕去。我可以去。但我必須知道我們不是在送死。”
金妮一直沒有說話。她站在納威旁邊,魔杖還攥在手裡,垂在身側。她沒有看納威,也沒有看哈利,她在看壁爐,餘燼在她的眼睛裡跳動。
羅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他看了納威一眼,又把嘴閉上了。
哈利的目光從納威臉上移開,落在自己鞋尖前面的那塊石板上。石板縫裡嵌著一小片碎掉的羊皮紙,邊緣被踩黑了。他盯著那片紙,胸口那團火還在燒,但它不再是課堂上那種往外衝的猛烈的熱,而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更沉的,壓在他肋骨下面的,像一塊燒了很久還沒有涼下來的鐵。
“你說得對。”他開口了。
納威眨了眨眼。
“鄧布利多不在。”哈利說,“他去年在,但我還是讓塞德里剋死了。他讓我別去,我沒聽。但如果我不去——如果我去年不去——塞德里克會一個人死在那裡,沒有人把他的屍體帶回來。”
他抬起頭。他的綠眼睛在暗紅色的火光裡顯得格外亮。
“那顆球上有我的名字,也有他的。如果那個預言說了什麼——任何能幫我們打敗他的東西——而我沒去拿,因為我害怕,因為鄧布利多不在——那麼下一次死的可能不只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強烈的不容反駁的硬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