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大腦封閉術課從來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但這天晚上的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糟糕。
哈利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時，斯內普已經在等他了。燭火壓得很低，屋裡大半陳設都沉在暗處，只有屋子正中央一小片地面被光罩住，像是舞臺上專門留給死囚的位置。斯內普站在光圈邊緣，魔杖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深不可測。
“關門，波特。”
哈利照辦了。他轉過身，斯內普沒有給他任何準備時間。
“Legilins——”
咒語像一根冰錐，直直扎進他的意識深處。辦公室消失了，燭火消失了。他正在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走廊裡狂奔，牆壁在兩側飛速後退，布萊克家那些蒙塵的肖像在畫框裡尖叫。他撞開一扇門——
小天狼星被一團旋轉的黑霧裹住，面孔朝下懸浮在半空，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伏地魔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低沉，緩慢，像瀝青從天花板上往下淌。
“不——！”
哈利的膝蓋撞上石板地面，疼痛把他扯回現實。他跪在斯內普辦公室的地板上，雙手撐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喘氣。額頭上的傷疤像一根燒紅的鐵絲，被人一寸一寸地往裡按。
斯內普仍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那張蠟黃的臉上什麼也沒有。
“起來，波特。”他的嗓音像鈍刀刮過石板，“看來你完全沒有練習過我教你的東西。”
“我練了。”哈利咬著牙站起來，腿還在抖。
“你練了。”斯內普重複了一遍，腔調裡帶著精心調變過的輕蔑，“那麼請問，為什麼你的大腦仍然像一本攤開的書，任何人——任何東西——只要願意，都可以隨便翻看？”
哈利沒有回答。他擦掉額頭上的汗，重新攥緊魔杖。他確實練習過。每天晚上，在熄燈之後，他躺在四柱床上，一遍遍試著把頭腦清空，把所有東西壓下去。關起來。鎖住。可他太累了，根本睡不著。每天清晨醒來，被子都像被水浸過一樣。
而在他最需要專注的時候，那些畫面就湧進來：走廊。黑霧。小天狼星扭曲的身體——然後一切就崩塌了。
“再來。”斯內普說。
這一次哈利拚命抵抗。他使勁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魁地奇比分，魔法史論文，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門口那隻傻乎乎的梨子——可斯內普的咒語像一記重錘，把他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防線砸得粉碎。
他又跌進那條走廊裡。這次離得更近。他看見了小天狼星的臉，慘白，痛苦，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地板上有血，正往牆縫裡滲——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臉。紅色的瞳孔，黑色的頭髮垂在肩側，站在那裡，手臂交叉，用打量標本的眼神望著他們所有人。一個女人身影像烏鴉翅膀般黑沉沉地逼近，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小玻璃瓶——
而梅林斯就站在那道黑影旁邊，同樣抱著手臂，嘴角掛著一絲厭惡，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太乾淨的東西。
等等——梅林斯？
哈利眨了眨眼，汗水從睫毛上滑落。那道紅光的殘影還在腦子裡燒。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胸膛劇烈起伏，心臟擂得肋骨發疼。
“怎麼回事，波特？”斯內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想去找梅林斯教授。”
“找她？”斯內普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她也是攝魂取唸的高手。大腦封閉術的大師。而且她是鄧布利多的學姐。”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轉過身走向壁爐。黑袍在身後盪開，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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