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膽查理龐弗雷夫人終於直起腰來，把魔杖插回圍裙口袋裡。她剛剛處理完一個赫奇帕奇四年級學生的胳膊——那孩子堅持說自己只是“想看看打人柳生氣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結果被一根枝條抽出去足足二十英尺，右前臂骨折成三段，外加腦震盪和七處擦傷。龐弗雷夫人給他灌了一劑生骨靈，又在他頭上纏了繃帶，把他塞進病床裡，拉上了簾子。
“五月了，”她對著空蕩蕩的病房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反覆考驗過的耐性，“五月了，還有一個星期就放假了，他們就不能安穩點嗎？受傷了回家也玩不了什麼好的。”
她沒有把話說完。因為這種話她已經說了三十七年，每年都說，每年都沒有任何改變。她嘆了口氣，摘下眼鏡在圍裙上擦了擦，重新戴上，開始收拾治療臺上散落的繃帶和空藥劑瓶。
病房裡很安靜。那個赫奇帕奇的孩子已經開始打鼾了，生骨靈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會讓人昏睡——骨頭重新長好的時候，身體會把所有能省下的力氣都省下來。
龐弗雷夫人把空瓶子放進托盤裡，推到一邊，打算明天再洗。她的腰今天疼得厲害，從早上到現在她已經處理了一個被自己咒語反彈剃光了眉毛的拉文克勞。兩個互相給對方下絆腿咒結果雙雙崴了腳踝的格蘭芬多。還有一個被咬咬藤纏住拖進了溫室三號棚的赫奇帕奇——就是現在病床上那個，打人柳是他的第二次來訪。
“太活潑了。”她說，語氣介於疼愛和疲憊之間，“我在這兒幹了三十七年，每一屆都覺得自己比上一屆更皮實，然後每一屆都在同一個地方摔斷同樣的骨頭。”
她把手在圍裙上拍了兩下，準備去藥品室把明天要補的藥材列個清單。藥品室在病房盡頭，是一間窄長的石砌房間，四壁都是架子，架子上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和陶瓶，空氣裡永遠瀰漫著苦艾。白鮮和某種她說不出名字但聞了三十七年已經聞不出來的藥味。她推開門，魔杖尖端亮起一團柔和的光——
然後她僵住了。
藥品室最裡面的角落裡有動靜。不是老鼠，老鼠不會有那種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也不是皮皮鬼，皮皮鬼不會安靜到讓她差點忽略過去。她的第一反應是韋斯萊雙胞胎——那兩個紅頭髮的搗蛋鬼上個月就差點溜進藥品室，想偷瞌睡豆的萃取液，說要做什麼“速效逃課糖”。她當時把他們耳朵都擰紅了，但那兩個孩子只是笑嘻嘻地道了歉，第二天又出現在她病房裡——這次是自己吃了試驗品，舌頭腫得說不出話。
“喬治。韋斯萊，”她壓低聲音，魔杖攥得緊緊的，白光在牆壁上投下她拉長的影子，“弗雷德。韋斯萊。如果你們兩個在裡面，我發誓——”
角落裡的人影動了。
不是兩個紅頭髮的少年。那個人太高了。他從架子後面的陰影裡走出來，腳步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但龐弗雷夫人聽見了另一種聲音——他的呼吸。急促的。紊亂的，像是跑了一長段路之後終於停下時那種帶著震顫的喘息。
魔杖的光照在他臉上。
龐弗雷夫人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魔杖差點脫手。那張臉——瘦削的。眼窩深陷的，黑髮亂糟糟地垂到肩膀，髮梢沾著灰白色的石粉——那張臉她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太多次。
可是前幾天不是是說布萊克家最後一個繼承人墜落帷幔，確認死亡了嗎？
“你——”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玻璃，“你不是——是韋斯萊雙子？你們又搞什麼惡作劇？”
龐弗雷夫人的魔杖尖端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白光在那個人的臉上跳了跳，像一隻受驚的飛蛾。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男孩。
龐弗雷夫人的目光往下移動，從那張通緝令上的臉移到他的手臂上，移到那團黑乎乎的被校袍裹著的身形上，移到那顆垂在他臂彎裡的腦袋上——黑頭髮，亂糟糟的，圓框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後面是緊閉的眼皮和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那漂亮的像是熟睡的白雪公主，哦，莉莉......的兒子哈利波特？！
龐弗雷夫人的魔杖還舉著。她的嘴張著。
小天狼星布萊克站在藥品室角落裡，懷裡抱著哈利，朝她咧嘴一笑。
“女士！”他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叫一個老朋友去喝黃油啤酒，“別拿魔杖指著我了，是我——雖然我承認我也沒想到會是我。先別說這個，看看哈利行嗎？他暈過去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從架子後面的陰影裡完全走出來。魔杖的光毫無遮擋地落在他身上。
龐弗雷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黑頭髮亂糟糟地垂到肩頭，顴骨線條幹淨，皮膚上沒有阿茲卡班留下的凹陷和陰影。那雙灰色的眼睛亮得過分，像剛從魁地奇球場上下來，像贏了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的比賽，像正憋著一個巨大的惡作劇等著找人分享。
她見過這個樣子。十五年前見過。
“你——”她的聲音卡住了，“你——”
“看著是比前幾天精神了點，”小天狼星低頭掃了自己一眼，聳了聳肩，“說來話長。大概是那個魔法陣順便把我——”他停了一下，笑容淺了一瞬，但馬上又恢復了，“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哈利。波皮，他流了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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