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召喚辦公室的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梅林斯的目光從天花板的裂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鄧布利多臉上。她伸出手,把桌上那摞筆記本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手指在封皮上逐一掠過——一本。兩本。三本。四本。五本。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第五本筆記本的封皮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某種觸感,某種只有她自己能辨認的紋理。窗外打人柳的枝條忽然猛抽了一下石牆,影子在辦公室裡劃過一道扭曲的弧線,但她的眼睛沒有因此轉動分毫。
“就這些了?”她說,聲音和剛才一樣平穩,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掠過的湖。
“就這些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沒有變得銳利,沒有浮現任何審訊的意味,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本翻到一半的書,而他知道後面還有幾頁被粘在了一起。他沒有追問。也許他知道追問不會有結果,也許他在等另一件事先浮出水面。他只是把福克斯從胸前的口袋裡輕輕托出來,放在桌上那摞筆記本旁邊。雛鳥縮成一團,溼漉漉的皮膚下能看見心臟微弱的跳動。
“那麼,”鄧布利多說,“至少這五本不會再去別的地方了。”
“這些筆記本就交給你吧,或許你可以研究出新的魔法,保護巫師,亦或者振興魔法世界。”梅林斯微笑著把書往前推了推,“你這些年一直忙著和小孩子鬧,也不知道魔法書籍看過幾本,瞭解到多少世界局勢,我想你或許有時候需要放鬆一下多看書。”
“現在哈利那兒——”
“既然是救世主,怎麼能扛不住這種壓力呢?”
“你這般——”
梅林斯點點頭,站起身。她的袍角掃過石板地面,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枯葉被風拖著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鄧布利多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爐火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牆上,又長又彎。他低下頭,看著福克斯。雛鳥睜開一隻渾濁的眼睛回望他,喉嚨裡發出細若遊絲的啾鳴。他把手輕輕覆在雛鳥身上,手掌的溫度讓那團溼漉漉的絨羽微微顫了顫。
他沒有看那些筆記本。
窗外的打人柳又抽了一下石牆,比剛才更重。
另外一邊。
在霍格沃茨的一處塔樓頂尖。
夜風在這裡沒有遮擋。它從黑湖的方向長驅直入,五月底的風帶著點冷澀,暑氣還未至。塔樓頂尖是一塊不到二十英尺見方的露天平臺,石板縫隙里長著乾枯的苔蘚,四角的石像鬼滴水獸已經被風蝕得面目模糊,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哈利。波特跪在平臺的正中央。
他的右手食指抵在粗糙的石板上,指腹的皮膚早已磨破,血和石粉混在一起,成了一種暗紅色的泥。他用指骨頂著石面,一筆一劃地磨出一個八角芒星。六芒星是所羅門的封印,他查過,那是召喚魔鬼的;八角芒星才是他在筆記本第七十二頁找到的,頁角畫著一個小小的圖案,旁邊只寫了四個字:亡者歸來。
他不允許自己去想這四個字之外的東西。
八角芒星的每條線都是用他的手指磨出來的。指甲在第二條線的時候就已經劈了,露出底下嫩紅色的甲床,每一下刮在石板上都像被針扎,但他沒有停。到第五根線的時候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一根不屬於他的肉棍子在石板上機械地划動。血從指腹的傷口裡滲出來,沿著磨出的溝槽爬行,填滿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在月光下泛著介乎黑色和暗紅之間的光澤。
風把他的頭髮吹進眼睛裡,他沒有撥開。
面前攤著那本筆記本。梅林斯的七年級筆記本。不是六年級那本——那本被他藏在宿舍行李箱底層,用舊襪子裹著,後半部分的紙頁被人撕掉了,撕口整齊,像用尺子比著裁的。這一本是在一件廢棄的密室裡,塞在一堆消失櫃的碎片和舊冠冕之間,封皮上有一塊深褐色的汙漬。筆記本攤開在地上,風嘩嘩地翻著頁,月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其中一頁被風翻到,停住。
“人和靈魂的差別,不在於有沒有肉體。肉體只是一件衣服。靈魂穿上衣服,就是人;靈魂脫掉衣服,就是鬼。但如果衣服破了,靈魂不肯脫呢?如果衣服被奪走,靈魂追上去呢?如果衣服還在,穿衣服的人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