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慢慢鬆開了哈利的手。不是拿開——只是鬆開了手指,手還擱在原處,隨時準備再握上去。
“那棟房子現在只有你能授權別人進去。”梅林斯說。她的紅眼睛沒有離開哈利,“克利切只聽你的,哪怕他再嫌你是混血。赤膽忠心咒的保密人是你——至少現在還是,除非有人改了它。”她偏了偏頭,“你住在自己家裡,需要誰同意?”
哈利沒說話。
“魔法防禦得重做,”鄧布利多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列購物清單,“不能用原來的結構。入口的檢測咒要換一套。每扇門加辨識咒——不是針對人,是針對靈魂。還有克利切——”他看向哈利,藍眼睛裡那束光忽然變得很集中,像陽光透過放大鏡聚在一個點上,“你得跟克利切談一談。他是你的家養小精靈。他會聽你的。”
哈利想到那個皺巴巴的老傢伙,總是用牛蛙一樣沙啞的嗓子自言自語。克利切不喜歡他。克利切不喜歡任何人,除了小天狼星的母親,和一個很早就死了的男孩——雷古勒斯。
但梅林斯說得對。那房子是他的。克利切是他的。這件事沒得商量,因為在很久以前,在另外一些人做的另外一些決定裡,就己經替他定好了。
“好。”哈利說。
張秋把手翻過來,重新覆上他的手背。沒攥緊,只是輕輕蓋著,像給什麼東西蓋上一條毯子。
“那麼,”鄧布利多說著,把福克斯往肩頭一放,朝門口走去,“我去通知阿拉斯托。他會很高興有活幹的——他抱怨了一整個暑假,說鳳凰社的崗哨太無聊了,無聊到想把魔眼摘下來洗一洗。”
他走到門口,停了半步,側過身。燭火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到哈利床邊。臉藏在陰影裡,銀白鬍須卻還在發光,像一團月光照亮的雲。
“哈利,”他說,“你做了個很勇敢的決定。”
“我什麼都沒決定,”哈利說,“全是你們在說。”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那點笑意浮上來,停在眼角的皺紋之間。
“有時候,”他說,“不反對就是一種決定。”
六百英里之外,夜色還硬著,一點要撤退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一條沒有名字的路。地圖不標它,麻瓜的眼睛看不見它,貓頭鷹飛過上空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偏一偏翅膀——不是被什麼擋住,是這裡的氣味不對。空氣裡浮著一層極淡的鐵鏽味,像有人在不遠處磨刀,磨了很久,刀刃都快沒了還在磨。
查理站在路當中。
他穿著旅行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了大半張臉。斗篷下面是那套穿了很久的衣服——深灰襯衫,袖口少一顆釦子,褲腿上有乾涸的泥點和更深的、棕紅色的汙漬。左手空著,右手握著魔杖。那根魔杖顏色不對勁,深得發黑,像一根被火燒過的樹枝。
他的左臂斷了。
“該死的明狗——”
他咬著牙罵。
“——不就是吃個人。那女人一百年前就殺我們,我不過是裝成她家人的模樣,我們又不吃她!”
他試著站起來。膝蓋剛離開地面兩寸,斷臂處就炸開一陣劇痛,像有人把碎玻璃塞進了骨頭縫裡。他悶哼一聲,跌坐回去。
這就是他為什麼需要吃。
吃那個波特家的男孩。那個和莉莉·伊萬斯有同一雙眼睛的男孩。只要吃了他——把他的骨頭嚼碎嚥下去,把那對綠眼睛含在舌頭上化掉——斷條胳膊算什麼?幾分鐘之內就能長出一條新的。比舊的更結實,更鋒利,指甲帶毒,指尖能刺穿鋼鐵。
只要吃了哈利·波特。
夜風忽然停了。
不是漸弱、漸小、慢慢收住的那種停。是斷——像有人拿剪刀把風聲從空氣裡齊齊剪掉了。林子裡的蟲鳴也在同一個瞬間滅掉。安靜得像所有的蟲子同時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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