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看了哈利整整三秒，然後伸出手，從頭上抽出魔杖——是梅林的那一根。
“站起來。”她說。
哈利站起來。茶杯被他擱在椅子扶手上，晃了一下，穩住了。
梅林斯走到他面前，將魔杖抵在他胸口，位置極精準——胸骨正中，第西根與第五根肋骨之間，心臟的正上方。
“閉上眼睛。”
哈利閉上了眼睛。
梅林斯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唸咒。咒語極短，只有三個音節，既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古英語，更不像任何一種現代魔法的發音。它介於呼吸和嘆息之間，像一個人在水面下張嘴，又合上。
杖尖亮了。
不是金光，不是紅光，而是一種介於銀與白之間的冷光，細得像一根針。
光從杖尖刺進哈利的胸膛。哈利的身體繃了一下，隨即鬆開。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睛沒有睜開，但垂在身側的雙手攥成了拳，指節白得發青。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梅林斯撤回魔杖，杖尖帶出一片極薄的東西——不是液態，不是氣態，更像一片被撕下來的薄紗，半透明，泛著銀白色的微光，在杖尖上輕輕飄動，猶如被風吹起的一縷蛛網。
她從袖口摸出一個拇指大的水晶瓶，用魔杖將那縷靈魂碎片引入，塞上瓶塞。銀白色的光在瓶子裡安靜下來，像一小片被關在玻璃裡的月亮。
哈利睜開了眼睛。他的睫毛顫了幾顫，瞳孔試圖聚焦，沒能成功。膝蓋一軟，身體朝後仰去。梅林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像撐住一面正在傾斜的牆。
“坐著。別站起來。”
哈利重新坐下，動作很慢，像個在水底下行走的人。他抬起綠眼睛望向梅林斯，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我——”
“別說話。”梅林斯說。她把水晶瓶收回袖中，又從隨身的挎包裡取出一塊巧克力。不是商店裡賣的那種，是她自己做的，摻了胡椒和蓽茇，能在五臟六腑裡點起一把火。“吃完。回房間。躺著。不管聽到什麼響動都別下樓。把隱形衣披上，免得那個傢伙過來。”
哈利接過巧克力，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很慢，卻異常用力，像一個逐字照辦醫囑的病人。
鄧布利多走到他身旁，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輕得像一片落葉。
“這魔藥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走向客廳角落裡那張老舊的橡木桌，把水晶瓶擱在一盞燭臺旁邊，又從挎包裡依次取出幾樣東西：一隻小小的黃銅坩堝，三隻大小不一的玻璃瓶，一個石臼，還有一捆用黑絲線扎著的乾草藥，聞上去像燒焦的鼠尾草混著某種更深的、類似溼泥土的氣味。
她做事的時候不抬頭，動作極快卻毫不慌亂，每一件器具放到桌上都落得極穩，好像它們本來就該在那個位置。
坩堝架好了，火苗從底下舔上來，藍幽幽的一小簇。梅林斯把三隻玻璃瓶裡的液體依次倒進去——第一瓶是清水似的，倒進去卻像油一樣鋪開；第二瓶濃稠如蜜，顏色介於琥珀與鐵鏽之間；第三瓶一沾鍋底就騰起一股白煙，被梅林斯揮了一下手壓下去，沒有散開。
然後她拔開水晶瓶的瓶塞，將那片銀白色的靈魂碎片傾入坩堝。坩堝裡的液體立刻旋轉起來，不是順時針，也不是逆時針，而是朝內收緊，像一整個漩渦在吞自己的尾巴。她把那根剛剛從哈利頭上取下的黑頭髮捻在指尖，舉在坩堝正上方，停了兩秒。頭髮從她指間飄落，一碰到漩渦邊緣就被拽了進去。
藍光就在這一刻炸開。
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炸開——彷彿坩堝裡關著一顆星星，被人從裡向外捅了一刀。整個客廳的暗沉被撕開了一瞬，牆壁上那幾幅被天鵝絨遮住的畫像齊齊震動了一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掃過表面。藍光白得近乎刺目，又藍得近乎透明，從坩堝口噴湧而出，把梅林斯的臉映成一片冷色，把她紅眼睛裡的灰燼重新點燃了一剎那。
光只持續了兩秒便收回去，縮成坩堝底下一小汪平靜的液體，顏色像熔化的月光，表面泛著一層細密的珠光。
魔藥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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