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客廳即使在白天也暗沉沉的,此刻只有壁爐裡的火焰在跳動。那些老舊的錦緞窗簾低垂著,牆上幾幅用天鵝絨遮住的畫像靜得彷彿在偷聽。鄧布利多放下茶杯,瓷碟上那一聲磕碰短促而脆,像給某句話點了個句號。
“在那之前,”他說,藍眼睛從半月形鏡片上方朝梅林斯看去,“難道找不到查理嗎?”
梅林斯沒有立即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交叉的手指,拇指互相壓了壓,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再抬起眼時,紅眼睛裡的光不再是燒紅的炭,而是剛冷卻的灰燼——還燙手,但己不再跳動。
“我剛才就在找。”
鄧布利多輕聲追問:“找到了?”
“找到了。”梅林斯說。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陳述一件沾著生死的事,“在諾福克。廢棄的紡織倉庫。它和一個叫格勞倫的待在一塊兒。格勞倫在餵它。喂的是什麼,我不想描述。”
鄧布利多的眉梢微微一沉。
“格勞倫?聽上去像德國名字?”
“就是德國名字,全名叫查爾斯·馮·格勞倫,但若論真名,該叫他佛阿拉覺羅·恰爾勒。就是他切斷了我的追蹤咒。那可不是普通的破解咒——是我發明的反咒。”她說,“他捏碎了我的觀測眼,還想順手殺了我。”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這個細節比任何描述都更有分量。他是知道梅林斯的實力的。更清楚她魔咒不是隨便什麼人反制得了的,更不是隨便什麼人捏得碎的。
“你的魔咒,別人怎麼學得去?”
“我的魔咒流落出去很奇怪嗎?”梅林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稱不上笑的弧度,“就像哈利撿到我的八本筆記本,湯姆撿到我一本筆記本。一百年前我寫了太多手稿,大半都遺失了。最近十年我家還遭過賊,被偷走的東西里不乏黑魔法。”
“偷手稿的人學得很透,”梅林斯說,“還添了自己的東西。北歐黑魔法,血脈詛咒那一套。眼下查理就在格勞倫身邊——或者說,格勞倫就在查理身邊。總之,這兩個攪到一塊兒去了。”
客廳裡靜了片刻。雨聲從窗簾後面滲進來,細密而執著,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下敲著玻璃。
鄧布利多把雙手重新交疊在膝頭。他望著梅林斯的側影,藍眼睛裡的光芒變得很深。
“佛阿拉覺羅?聽著像個韃靼名字。”
梅林斯沒有轉身。爐火把她的紅眼睛映得通亮。
“那群東西連人都不配,還韃靼。不過是一群曾披過韃靼皮囊的妖精罷了。”
她用的詞是“東西”。咬得極輕,卻咬得極死,像把一枚釘子慢慢摁進木頭裡。
“他們躲在文明的縫隙裡,”她說,“沒有確切的國籍,沒有固定的面孔。可以是白人,也可以是亞洲人,全看哪張皮更值錢。他們不效忠任何國家,不效忠任何主義。他們只效忠利潤。你可以在倫敦的銀行裡撞見他們,也可以在君士坦丁堡的黑市上撞見他們。他們穿定製長袍,喝陳年紅酒,拿麻瓜的血和巫師的命做期貨。假如魔法世界落到他們手裡——”
她頓了一下。壁爐裡一根木柴爆開,炸出幾顆火星。
“——那就不是伏地魔能比的了。伏地魔至少還想統治。他們不想統治。他們想收割。”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久。銀白色的長眉在爐火的熱氣裡微微顫動。
“你從沒提過這件事。”他說。
“沒必要提。”梅林斯轉過身,紅眼睛首首地看向他,“一百年前的事了。人都死絕了。我以為剩下的也爛在了歷史的陰溝裡。可格勞倫從陰溝裡爬出來了。他帶著查理。查理正餓著,餓極了的畜生會找靠山——而格勞倫正在給它當靠山。”
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走到她旁邊,兩人並排立在壁爐前。爐火把他們的影子並排投在那堵掛滿暗色掛毯的牆上,一高一矮,一襲紫袍,一襲黑袍。
“所以你才要在最短時間裡解決它。”他說。
“對。”梅林斯說,“在它徹底變成別人的武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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