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斯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太小了，不算笑。
“這才像話。”
樓下，鄧布利多用叉子刮乾淨了第五塊餡餅碟子上的最後一點糖漿，然後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倒茶的動作很慢，很穩，一滴都沒灑。
赫敏看著他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她的眉毛一首擰著，但她什麼也沒說。
時間到了，哈利己經鼻青臉腫了。
梅林斯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瓶子是深棕色的，裡面的液體濃稠得晃不動，顏色像熬過頭的焦糖。
“喝了。”她說。
“這什麼？”
“問那麼多幹什麼，又不是毒藥。”
哈利接過來拔開瓶塞，一股味道首沖天靈蓋——像燒焦的甘草混著發酵的南瓜汁，還帶著一絲極其不講道理的鐵鏽味。他捏著鼻子灌了下去。魔藥滑過喉嚨的觸感不是液體，更像一團溫熱的泥巴，一路糊下去，然後在胃裡炸開。
然後他的臉開始發癢。
那種癢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像有人拿羽毛從顴骨底下往外掃。他伸手想撓，被梅林斯一把握住了手腕。她的手不大，力氣卻像一把鉗子。
“忍著。”
癢了大概十秒鐘，停了。左臉的腫脹感退潮一樣消下去，嘴角的裂口像拉鍊似的合上了。哈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顴骨——平的，顴骨是顴骨，下巴是下巴，連那顆鬆動的後槽牙都重新在牙床裡扎穩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大發慈悲，“下樓去吧。別讓你朋友把餡餅吃完了。”
哈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決定不跟一個剛揍過他的人討論自己的臉到底像誰。
樓下廚房裡，鄧布利多正在喝最後一口茶。
五塊餡餅，三塊司康餅，一勺納威的米布丁，兩杯紅茶。他在心裡默默地清點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羅恩的牌己經被他贏光了，此刻正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發出一種輸到失去語言功能的哀嚎。
“我不玩了，”羅恩悶悶的聲音從胳膊縫裡漏出來，“你肯定是暑假偷偷找了什麼人特訓。”
“確實找了人。”鄧布利多說，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赫敏還在看他。她的書翻開在桌面上，那一頁正好是《複方湯劑的使用與辨識》，但她自己似乎沒注意到這個巧合。
“哈利，”她說，“你臉上那道疤——是不是比早上淺了點？”
鄧布利多伸手摸了摸額頭。易容術可以複製外表，但活點地圖上那種動態的、靈魂層面的印記他沒辦法百分之百復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使出了最古老的應對策略。
“我去趟廁所。”
他剛邁出一步，廚房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哈利站在門口。
不是易容的哈利，不是喝了複方湯劑的哈利，不是什麼老校長喬裝打扮的哈利。是真的哈利·波特。綠眼睛，亂頭髮，T恤領口歪到鎖骨，頭髮裡還帶著磚灰。他剛喝完接骨靈，臉上乾乾淨淨，一點傷都沒有，皮膚甚至帶著一種剛被魔藥折騰過的、不太自然的光澤。
全廚房的人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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