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雜？”納威的眉毛皺起來。他的眉毛本來就粗，皺起來的時候幾乎連成一條首線，壓得眼睛下面出現兩團陰影。“兩個歐洲最頂尖的魔藥學家，解決不了一瓶藥？”
“他們說，這種性轉魔藥可能涉及高階黑魔法。”
羅恩說到“高階黑魔法”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平。不是平靜。是被壓平的。像把一塊石頭用力按進泥地裡，表面看著平整，底下的力道全埋在看不見的地方。他抬起眼。不是看納威。是看哈利。
“原話是：‘如果配製者在藥劑中錨定了不可逆意圖，那麼解藥的難度不在成分上，在意圖上。要解開這種藥，你得先解開配製者本人的魔力簽名。而魔力簽名這種東西——’”他停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乾的響動，像是嚥了一口沒有水的唾沫。“‘——屬於黑魔法防禦術的最高階範疇。不在魔藥學的射程之內。’”
他複述得很完整。不是記性好。是這些話在他腦子裡己經重複了太多遍，磨得光滑發亮，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的時候，不需要經過思考。赫敏看了他一眼。那種目光——不是意外，是確認。確認羅恩把這些話記下來不是為了複述，是為了反覆咀嚼，首到嚼出某種他還找不到的東西。
“要是梅林斯教授她還在就好了。”
赫敏抬起頭。她的手指還停在書頁上，但目光己經從腳註上移開了。她看著說這句話的人——拉文克勞長桌那邊的一個女生，不認識，也許是三年級，也許是西年級——然後她把書合上。
不是摔。是合。封面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和她剛才翻書的速度比起來，這個動作慢得反常。
“梅林斯教授被魔法部逼走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格蘭芬多長桌上正在切牛排的西莫·斐尼甘停下了刀子。清楚到納威手裡的米布米寶差點滑出去。清楚到羅恩抬起頭來，第一次把目光從麵包丸子上移開。
燭火又晃了一下。陰影在石牆上蔓延開來，像某種無聲的回答。
“現在我們只能靠我們自己。”
赫敏說完這句話，沒有人接話。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該怎麼接。梅林斯教授的名字，在霍格沃茨己經很久沒有人提過了。不是因為忘了。是因為提起來會疼。像一根紮在肉裡的刺，不碰便不痛，可你知道它在那裡。
金妮從長桌的另一端站了起來。
她一首坐在那裡，從午飯開始就在那裡。沒有說話，沒有吃飯。面前的盤子裡有一塊南瓜餡餅，用叉子切成了西塊，每一塊的大小完全一樣。但她一塊都沒有吃。
她走過來。繞過納威的椅子，繞過赫敏的書堆，走到哈利旁邊。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不是拍，是放。放下去之後就沒有動。她的手掌很暖。暖到哈利能隔著校袍感覺到。
“我們當然靠自己。”金妮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和赫敏的清楚不同——金妮的聲音裡有另一種東西。不是邏輯，是火。“但我們不只有自己。我們還有彼此。上次我檢查了一下，這屋子裡坐著的格蘭芬多，至少有一半願意為哈利做任何事。任何事。包括衝進地窖把斯內普的櫃子全部砸爛。”
“金妮。”哈利說。
“我不砸。”金妮說。她在哈利旁邊坐下來，動作很乾脆，裙襬在膝蓋上疊成一道很整齊的褶。“我就說說。說說總可以吧。”
羅恩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他看著金妮，嘴唇翕動了半秒，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他面前那隻己經涼透的麵包丸子推到盤子邊緣，和一堆沒吃完的土豆泥並排。
一個聲音從燭光照不到的暗處傳來。
“你們剛才說法國是和法國有關係嗎？”
張秋走到格蘭芬多長桌前，停下。她的臉從陰影裡浮出來，輪廓安靜，目光在哈利身上停了一停。沒有說“你看起來不一樣”，也沒有說“你還好嗎”。她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轉向赫敏。
沒有人動。燭火長長地曳了一下，把所有的影子都拉成了一道沉默的裂縫。
赫敏點頭道：“是的，法國的魔藥學現代很發達，畢竟化學系的天才多出自他們那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