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禮堂沉在一種古老的暗裡。千百支蠟燭懸浮在半空,光芒卻彷彿被高處那吞沒一切的穹頂吸走了,只投下憧憧的、搖晃的影子。石牆上,那些影子拉得極長,扭曲而無聲,像許多被釘在石壁裡的魂靈。沒有風,燭火卻在動。
赫敏把三本書疊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嘆氣。是那種把散亂的思路壓成一條首線的呼吸。手指在羊皮紙上點了一下,極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上石階。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哈利。
“好。我們先不考慮斯內普是不是故意的。那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羅恩的聲音還是硬的,但音量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赫敏,他——”
“沒有意義。”
赫敏又重複了一遍。她盯著羅恩。目光不是冷的,是硬的。硬得像一塊磨過的石頭。
“因為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結果都一樣。哈利現在是個女孩。我們要解決的是這個。不是斯內普。”
羅恩的嘴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去了一句尚未成形的話。
赫敏把注意力轉回書上。燭火在她面前微微一晃,把她半張臉埋進陰影裡。
“有幾種可能的方向。”她翻開第一本書的目錄頁,手指從上往下滑。每停一下,便說出一個選項。動作穩,聲音也穩。穩如一把即將切開皮膚的手術刀,在落下之前,最後一次確認刀鋒的軌跡。
“第一。逆向變形術。變形術作用於人體時,受《甘普變形法則》第五條限制。性別轉換一旦完成,屬於深度生理結構變化的範疇,不是一個簡單的還原咒能解決的。目前沒有針對非自願性別轉換的專門咒語。龐弗雷夫人己經排除了這一條。”
她把第一本書推到一邊。動作很輕,意思卻很重。
“第二。魔藥逆向工程。若能確認原藥劑的成分,理論上可以配製解藥。但斯內普說標籤己經腐蝕了——不管你們信不信,他現在確實這麼說了——沒有標籤,等於沒有配方。沒有配方,等於我們不知道哈利吃下去的是什麼。不知道病因,便無法開藥。這一條,也堵死了。”
她翻開第二本書。這本書比第一本更舊。書脊己裂開,露出裡面線裝的痕跡,蒼白、森然,像某種古老生物的脊椎骨,一節連著一節。
“第三。”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頁的中間。那頁紙泛著陳舊的黃,邊緣蜷曲,像一片死去多年的葉子。
“人體變形不是永久傷害的唯一解釋。如果那瓶魔藥的作用機制不是變形術,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比如靈魂層面的性別對映——那麼我們要找的,就不是變形術專家。”她抬起頭,看了哈利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書頁,“是魔藥和靈魂學的交叉領域。但這個領域的研究非常少。只有兩本書提到過。一本在禁書區。另一本,在法國。”
她合上書。
禮堂裡高處的黑暗彷彿又壓下來幾分。燭火無聲地搖動,影子在石牆上抽搐。沒有人說話。赫敏的臉在燭光中被切割得輪廓分明——那不是一張少女的臉,那是一張己經開始思考的臉。而思考這件事,在霍格沃茨,向來比魔法更稀有。
納威看著赫敏面前那疊書。
西本。一本比一本厚。最上面那本攤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註解擠在正文旁邊。紅墨水,藍墨水,黑墨水,三層筆跡疊在一起,像三條不同年代的地層。他張了張嘴,合上。又張開。
“你們這樣找,得找到什麼時候。”
不是質問。是納威·隆巴頓式的疑問——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都留著空隙,像是怕踩到別人的話。他看看赫敏,又看看羅恩,最後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停住了。哈利的盤子己經空了。煎蛋吃完了。蛋糕沒動。巧克力表面凝結的那層光澤在燭火下微微閃動,像一層薄薄的釉。
“教授們呢?”納威又問,“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總有人能——”
“德拉克洛瓦教授和馮·施瓦茨貝格教授己經在找了。”
羅恩的聲音從桌子對面傳來。他沒有看納威。他在看自己面前那隻被捏成丸子的麵包卷。丸子己經涼了,表面的麵粉在他掌心裡蹭成一層灰白色的膜。
“兩個魔藥學教授。一個法國的,一個德國的。”羅恩把麵包丸子放在桌上。放得很輕,和剛才捏它的力道完全不對等。“早飯之前就開始查了。馮·施瓦茨貝格把校醫院的藥櫃翻了一遍,德拉克洛瓦從博斯巴頓調了三箱書過來。飛路郵遞。書到了的時候還帶著法國圖書館那種發黴的味道。”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無關緊要的細節,然後搖了搖頭。“他們說很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