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的窗簾是淺亞麻色的,午後的光線透過織物變成一種溫暖的、稀釋過的金色,像蜂蜜水一樣潑在那一排整齊的病床上。龐弗雷夫人站在床邊,魔杖懸浮在哈利裹滿繃帶的身體上方,淡藍色的檢測光芒緩緩移動,像一隻耐心的、發光的水母。
赫敏站在床尾,手指攥著魔杖,攥得指節發白。她看著繃帶縫隙裡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膚——暗紫色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從繃帶邊緣蔓延出來,爬過顴骨,消失在耳後的髮際線裡。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金妮站在她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絞得緊緊的。她的眼睛沒離開過哈利的臉,那雙棕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但她咬著嘴唇沒讓它們掉下來。哭沒有用,她從小就知道哭沒有用,但知道歸知道,眼淚這東西從來不聽道理。
羅恩站在最遠處,背靠著醫療翼的牆壁,雙手插在袍子口袋裡,肩膀聳得很高,像是要把自己縮排牆裡。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裹滿繃帶的身體上,又迅速移開,盯著地板,盯著天花板,盯著任何不是哈利的地方。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探視時間結束了。”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從床邊傳過來,沒有商量的餘地,“出去,全部出去。波特需要安靜。”
沒有人動。
“我說了,出去。”
赫敏最先轉過身。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裹滿繃帶的人形輪廓。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光線比醫療翼裡暗了很多。己經是下午了,太陽往西邊沉下去,透過走廊兩側的石窗灑進來的光變成了暗橙色,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拖在他們身後,像某種沉默的跟隨者。
金妮最後一個出來。她輕輕帶上醫療翼的門,靠在門板上,仰起頭,閉上眼睛。眼淚終於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淌進領口裡。
“她說的毀容,”羅恩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不是真的,對吧?龐弗雷夫人肯定有辦法——她什麼都能治好——”
“她說是‘如果’。”赫敏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如果瘀血不能完全吸收。”
“可是——”
“夠了,羅恩。”
金妮睜開眼。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動作粗暴,像是在擦掉什麼髒東西。她推開醫療翼的門,重新走了進去。
龐弗雷夫人正往哈利的繃帶上塗抹一種墨綠色的藥膏,聞起來像搗碎的草藥混合著什麼辛辣的東西。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
“韋斯萊小姐,我記得我說的是‘全部出去’。”
“那個藥水,”金妮的聲音還有點抖,但她站得很首,“艾弗瑞小姐做的那個。她說斯內普教授喝過,沒事。”
龐弗雷夫人的手頓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然後繼續塗抹藥膏。“斯內普教授是成年巫師,波特先生是未成年。劑量不同,體質不同,反應當然不同。這不能說明什麼。”
“您確定?”
龐弗雷夫人終於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在醫療翼柔和的光線裡顯得很疲憊,那種見慣了各種離奇傷病卻依然無法習慣的疲憊。
“韋斯萊小姐,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波特先生需要休息。”她的語氣軟下來一點,“明天早上再來。如果他醒了,我會讓貓頭鷹通知你們。”
金妮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裡,赫敏和羅恩在等她。不,不止他們。納威站在赫敏旁邊,懷裡還抱著那盆米布米寶,植物的葉子耷拉得更厲害了。迪安和西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靠在窗臺邊上,表情凝重。盧娜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淺金色的頭髮在暗橙色的光線裡顯得很不真實,她歪著頭看著金妮,那雙凸出的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沒醒。”金妮說。
沒人說話。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我們去找她。”赫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找艾弗瑞。”
羅恩猛地抬起頭:“對。找她。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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