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女生的尖叫，是從喉嚨最深處被生生撕扯出來的那種痛呼，不分性別，不分年紀。她的身體猛地從扶手椅裡彈起來，緊接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脊椎，整個人僵首著跪倒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指節白得像是要刺破皮膚。
然後變形開始了。
骨骼發出的聲音不是咔咔的脆響，是鈍重的、從軀體內部碾壓過去的悶響，如同樹幹在暴風中被一寸寸擰斷。肩膀在擴寬，鎖骨在重新對位，盆骨在收縮——沒有魔法的流光溢彩，也沒有變形術的優雅過渡，這是純粹的生理重構，每一寸都在撕裂與癒合之間反覆拉鋸。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彷彿有無數隻手在重新捏塑她的骨架。
慘叫聲在公共休息室裡迴盪。那張漂亮的面孔在男女之間急速切換，輪廓時硬時柔，五官像一張被反覆揉皺又展開的羊皮紙。她的手指抓破了地毯，指甲縫裡滲出血來。
金妮的臉刷地白了。
“哈利——！”
她撲上去想按住她，被赫敏一把拽住。赫敏的臉色同樣難看，可她的魔杖己經舉了起來，杖尖對準哈利，嘴唇翕動著，在腦中瘋狂搜索所有能用上的止痛咒。
羅恩愣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幾秒鐘後他猛地回過神，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她不是說這是解藥嗎？為什麼會這樣——”他把金妮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從震驚迅速滑向憤怒，“斯萊特林果然沒一個可信的！”
納威踉踉蹌蹌衝到門洞口，聲音都劈了：“來人——快來人——！”
十幾分鍾後，哈利·波特被抬進了醫療翼。
龐弗雷夫人用了三道止痛咒才勉強壓住他的痙攣，又灌下兩劑強效鎮靜劑，才讓他沉沉昏睡過去。他的身體被繃帶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龐弗雷夫人說是皮下大面積出血，需要至少一整夜的持續治療。繃帶裹得極厚，只露出半張臉。
醫療翼裡瀰漫著熟悉的消毒魔藥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薰衣草安神香。窗簾拉上了一半，午後的光線柔和地鋪在一排整齊的病床上。
龐弗雷夫人站在哈利床邊，魔杖懸在半空緩緩移動，淡藍色的檢測光芒從頭掃到腳。她的神情說不上好看——不過說實在的，在醫療翼待了這麼多年，能讓她的臉色變得好看的病人，本來也沒幾個。
“皮下大面積出血。”她收起魔杖，語氣像在宣佈今日特供選單一樣平平淡淡，“全身肌肉纖維存在不同程度的撕裂，三根肋骨出現骨裂，說明變形時骨骼承受了超過閾值的應力。內臟倒沒有大問題，肝臟有輕微滲血，我己經止住了。”
她轉過身，面對站在床尾的三個格蘭芬多。赫敏緊緊攥著魔杖，指節泛白。羅恩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有些發紅。金妮站在最前面，雙手交握在身前，像在祈禱什麼。
龐弗雷夫人皺起眉：“所以，你們給波特小姐吃了什麼？”
金妮自責極了：“是艾弗瑞製作的魔藥，說是能解除性轉魔藥的解藥。可我們不知道哈利喝下去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之前斯內普教授喝了都沒事。”
“你們是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比平時訓斥違規學生時還要輕上三分，可病房裡的空氣反而因為這種輕而繃得更緊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喝了這瓶藥？而且什麼事都沒有？”
“是的，夫人。”金妮的聲音發著顫，但語氣肯定，“艾弗瑞小姐親口說的。她說斯內普教授己經喝過了，什麼事都沒有。”
“天哪，你們怎麼敢私自使用魔藥。”她最終選擇了憤怒——這個表情在醫療翼使用頻率最高，她用起來最順手，“斯內普是教授，魔藥課的教授。他發現有不對的地方懂得怎麼改進，你們是學生，怎麼敢首接就喝下去！”
金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赫敏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到底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羅恩攥著拳頭死盯著地面，彷彿地上那隻歪倒的巧克力蛙盒子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龐弗雷夫人看了他們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她轉身回到哈利床邊，重新舉起魔杖。淡藍色的檢測光芒再次從頭掃到腳，在臉部區域停留得比任何地方都要久。
繃帶纏了厚厚好幾層，只露出半張臉——額頭、一隻緊閉的眼睛、小半截鼻樑。可從繃帶的邊緣可以看見，原本蒼白的皮膚上遍佈蛛網一樣的暗紫色血絲，那是皮下毛細血管在變形中承受不住壓力而破裂的痕跡。
龐弗雷夫人盯著那些血絲看了許久。
“希望波特小姐不要毀容。”
“毀——”羅恩的嗓子劈了叉，臉色一瞬間變得比哈利身上的繃帶還白，“毀容？！你不是說他明天就能醒嗎？你不是說身體能完全恢復嗎？”
“恢復是一回事，留不留疤是另一回事。”龐弗雷夫人沒有回頭，魔杖點在哈利額角的繃帶上，緩緩移動著，“急速變形導致的面部皮下出血，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如果瘀血不能完全吸收——當然，多數情況下都能吸收——可如果不能。”
她終於轉過身，看著羅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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