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被嚇到的變，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紮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和斯內普不相上下，”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那就意味著這個人——”
“意味著他不是普通的優等生。”赫敏接過話頭，語速比剛才慢了許多，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挑選才放出來的，“普通學生，哪怕是最頂尖的那種，就像珀西那種，他們的筆記你一眼就能認出來。整潔，條理分明，每一段都在劃重點。但這個人的批註——”她低頭看著書頁上一處寫得特別密集的段落，“你看這裡，他把整段標準配方劃掉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套步驟，而且最後加了一句。”
她唸了出來，聲音在爐火前顯得格外清晰：“‘別用銀刀切瞌睡豆的根莖，銀會中和汁液裡的活性成分。用鐵。鐵是血液的味道，而血液是活的東西。要讓它活著，你得先讓它流點血。’”
休息室裡有一瞬間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音。
“這不像在記魔藥配方，”赫敏慢慢合上書，手指卻還壓在封面上，“更像在……寫日記。把每一次熬製魔藥都當成一次實驗，而實驗物件——”她沒有說完。
“行了，赫敏，你越說越瘮人了。”羅恩搓了搓胳膊。
但赫敏沒有停下。她轉過頭看向哈利，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讓哈利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你住院那段時間——就是你喝了艾弗瑞的復原藥劑之後昏迷的那兩天，”她開口道，聲音輕了，像是怕吵醒什麼似的，“納威說你一首在出汗，龐弗雷夫人給你灌了三次鎮靜劑。那時候我坐在醫療翼的椅子上，你的袍子就搭在床尾，這本書從口袋裡滑出來一半。我——”
“你翻我書了？”哈利替她說完，語氣聽不出是責怪還是不在意。但是明顯是驚訝的。
“很抱歉，我當時翻了好幾遍。”赫敏坦承，臉頰微微泛紅，但她沒有移開視線，“你昏迷了將近兩天，我有很長的時間。而且這本書——”她低頭看著膝上的課本，“這本書一旦翻開就很難合上。它寫得太密了，每一頁都塞滿了東西。但越往後翻，我就越覺得不對勁。”
她停了一下，手指重新翻開課本，翻過幾十頁密密麻麻的批註，停在後半部分某一頁上。那裡寫的不再是魔藥配方——至少不完全是。咒語的名稱在頁邊距裡反覆出現，有些被劃掉了，有些被圈起來，旁邊標註著菱形的小符號，像某種只有主人自己能看懂的密碼。
“這是黑魔法。”赫敏說。
這兩個字落下來之後，沒人接話。壁爐裡的木柴適時地發出一聲爆裂，像是在替他們表達那說不出口的驚愕。
“我不是指惡咒或者黑魔法防禦術課本里教來防禦的那些東西，”赫敏繼續說，語速重新快了起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嚴肅，“我是指真正意義上的——傷人的、設計出來就是為了造成不可逆傷害的那種。你看這一段，這道咒語的副作用被標註在旁邊，字跡潦草到幾乎認不出來，但我辨認出了幾個詞——‘血管收縮’，‘視神經壓迫’，‘持續痙攣’。這不是防禦。這是在研究怎麼進攻。”
羅恩終於把嘴裡的半截甘草魔杖拿了出來，放在茶几上，像是忽然覺得嚼零食和眼下這個話題不太搭。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說，“這本書的主人——這個混血王子——是個黑巫師？”
“不一定。”赫敏搖頭，“不一定己經是。但他確實在研究黑魔法，而且不是課堂要求的那種研究——不是‘瞭解你的敵人所以你要學習黑魔法防禦術’的那種。這個人是帶著興趣在做這件事。你看這些批註的語氣，”她指著另一頁上的一段話，“‘試了三次，第三次終於讓曼德拉草根莖的哭聲延遲了零點七秒。延遲時間不夠長，但方向是對的。’——他不是在完成作業，他是在自己搞實驗。他對這些咒語的運作方式有一種——”她頓了一下，眉頭緊皺，像是被自己腦子裡剛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有一種狂熱。”
“但那也不一定就壞，”羅恩試圖反駁，但他的語氣不像在陳述觀點，更像在期待被別人說服，“珀西研究魔法法律的時候也挺狂熱的。”
“研究法律不會讓人痙攣。”赫敏說。
羅恩不說話了。
赫敏把書重新合上，兩隻手交疊放在封面上，像是在按住一個可能會自己彈開的盒子。
“而且我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她看向哈利，表情複雜，“這本教材，從紙張和印刷批次來看，是二十世紀西十年代到五十年代之間的。那段時間霍格沃茨發生了什麼，你應該很清楚。”
哈利當然清楚。一九西五年，鄧布利多擊敗格林德沃。而在那之前的幾年裡，另一場更隱秘的戰爭也在霍格沃茨內部進行著——湯姆·裡德爾，那個日後會變成伏地魔的男孩，正在這所學校裡用全優的成績單和完美的微笑做偽裝。他拉攏純血，組建最初的食死徒雛形，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學習他能接觸到的一切黑魔法。
“一九西五年以後的教材，”哈利終於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啞，“那就是湯姆·裡德爾畢業以後。”
“對。所以這本書的主人不是裡德爾本人。”赫敏點頭，但眉頭沒有鬆開，“可這不代表他和裡德爾沒有關係。你看他對黑魔法的態度——他不是在害怕這些東西，他是在痴迷。”
她又翻開書，指著扉頁上那行簽名：“‘混血王子’。這個人用‘王子’來稱呼自己，說明他很可能來自某個純血家族，或者至少有一半純血血統。可他又特意強調自己是‘混血’——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一個血統不夠純正的人，在黑魔法盛行的圈子裡本來會被排斥，但他偏偏把這個身份寫成了名字，寫得又大又用力，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像是在證明什麼。”哈利不由自主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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