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阿姨。”建國接過飯盒，開啟一看。
紅燒肉底鋪著厚厚一層米飯，還有一個煎蛋。“又加肉啊。我這天天吃，高考完得胖十斤。”
謝文嬌看著他扒飯。“多吃點。腦力勞動消耗大。”
建國一邊嚼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昨晚做夢，夢見我爸了。夢見他坐在桌前寫材料，我喊他，他沒回頭。”
謝文嬌的手放在腳踏車把上。手指摳著車把的橡膠套。
“謝阿姨，你說我爸知道我天天這樣吃，會不會心疼錢？”
建國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他那人摳門得很。以前我買根冰棒他都要念叨半天。”
“不會。”謝文嬌說，“他會高興。”
“等他回來，我肯定讓他大吃一驚。”建國把飯盒扒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拌了飯。
他把空飯盒蓋好，遞給謝文嬌。“謝阿姨，你跟我媽說，別操心我。我穩得很。”
謝文嬌接過飯盒，放進網兜。“進去吧。好好看書。”
建國轉身往教學樓跑。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揮手。“謝阿姨，我爸有信了你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謝文嬌點頭。
看著那個穿著洗髮白的藍校服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謝文嬌跨上腳踏車，往回騎。
風吹在臉上。四月的風，已經不冷了。但她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漏風。
四月二十五日。
省軍區後勤部來人通知。轉運專列明天凌晨三點到省城火車站。
晚上，院子裡很黑。沒開燈。
姚大麗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軍裝。沒有領章，沒有帽徽。那是她下午去軍人服務社買的。
趙北疆坐在門檻上，抽菸。紅色的菸頭在黑暗裡忽明忽暗。
謝文嬌把歲安和禾苗哄睡了，從東屋走出來。
“明天凌晨，我開車去接。”趙北疆把菸頭按滅在青石板上。“大麗，你在家等。”
姚大麗摸著那套新軍裝的布料。“我去。”
“火車站人多手雜。軍區有專車。”趙北疆說。
“我去。”姚大麗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不容商量。“我得去接他。他不認路。省城這麼大，他個近視眼，眼鏡又碎了，找不著家。”
謝文嬌走過去，把手搭在姚大麗肩膀上。
凌晨兩點。吉普車開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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