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架子上的漆早掉光了，露出裡頭生鏽的鐵皮，後座的左右兩邊掛著兩個綠色的帆布郵包，上面印著“中國人民郵政”六個白字。
康父站在門口。
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發白的綠色郵遞員制服，領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胸前掛著一個銅哨子。
他今年六十二了，在山裡送了三十五年的信，兩條腿因為常年走山路，羅圈得厲害，站著的時候，膝蓋合不攏。
康母坐在門檻上。她是在公社衛生院幹了三十年的老護士，手裡還沒放下平時搗藥用的瓷杵。
建國走到院門口，雙膝一軟，直接在碎石地上跪下了。
碎石子扎破了褲腿，他沒吭聲。
“爺，奶。”建國把頭磕下去，“我爸回來了。”
康母手裡的瓷杵“啪嗒”一聲掉在石階上，滾到泥地裡。
她雙手撐著門檻想要站起來，剛起了一半，兩條腿一陣哆嗦，整個人往後一倒。
“娘！”姚大麗喊了一聲，往前搶了兩步。
謝文嬌手快，一把扶住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臉上一點血色沒有，嘴唇發青，眼睛翻了上去。
在衛生院幹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知道自己這是急火攻心加上暑熱。
她沒暈死過去，手指頭掐著謝文嬌的手腕，掐得謝文嬌生疼。
“水……給個鹽水……”老太太閉著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謝文嬌趕緊回頭：“建國！去灶房弄碗涼開水，放半勺鹽！”
康父沒去管地上的老伴。他往前走了兩步，羅圈腿邁得極慢。他走到姚大麗面前，停下。
老頭的目光落在那個四方盒子上。
他伸出手。
這是一雙常年分揀信件、拉腳踏車手剎的手，虎口上全是厚繭，指甲蓋因為常年被郵包帶子勒，變形往裡扣著。
他沒去碰盒子，只是在蓋著盒子的紅旗邊角上，用大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回來就行。”
老頭說話的聲音不多大，帶點沙啞，“南邊遠，路不好走。回來省心。”
說完這句，老頭轉過身，對陳部長和劉書記彎了彎腰：“給公家添麻煩了。進屋，屋裡喝水。”
中午的飯沒法吃。
謝文嬌把帶來的掛麵下了一大鍋，切了半顆白菜，撒了一把鹽。端上桌，沒人動筷子。
下午兩點。祖墳坡地。
馬鞍山大隊的祖墳在村後頭的向陽坡上，長滿了青草和野酸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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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之兵康士烈、長團副團五軍放解民人國中“
”。月二年九七九一於歿，年九三九一於生“：字小排一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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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十四僅年，牲犧幸不，沿前深，中戰作擊還衛自越對……長團副、謀參、事幹、書文任歷，間期隊部在……伍年八五九一，志同兵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