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部分念得很慢，風把紙吹得嘩啦啦響。
下面站著紅光公社中心小學的四十多個學生。
孩子們穿著白襯衫，藍褲子，脖子上繫著紅領巾，手裡拿著大隊發下來的笤帚和鐵鍬。
唸完了。
趙北疆走過去，從民兵手裡接過一把鐵鍬。
他沒說話，往坑裡鏟了第一鍬紅土。
土塊砸在木頭盒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建國接了第二鍬。
然後是老康的爹。老頭沒用鐵鍬，他蹲在坑邊，用兩隻手抓起一把幹黃土，慢慢撒了下去。
“兵啊，歇著吧。”老頭唸叨了一句，“家裡不用掛念。”
一刻鐘後，墳頭壘起來了。
劉書記把小學校長拉到跟前，指著新壘的紅土墳頭：“按公社的規矩，往後每年的清明和烈士紀念日，學校的學生，都得由老師帶著，上這兒來掃墓、拔草。這石碑上的紅漆，每年大隊出錢，讓學生拿毛筆重新描一遍。聽見沒有？”
校長連連點頭：“書記放心，這事定成學校的規矩，一代代傳下去。”
辦完事，太陽偏西了。
一行人順著山道往回走。
謝文嬌走在最後頭，她看了一眼那個嶄新的紅土墳頭。在這片黃土坡上，老康這就算紮下根了。
他從這裡走出去，讀了書，當了兵，最後化成一盒灰，又埋回了這片土裡。
落葉歸根
回到老康家的小院。
康母已經從地上坐起來了，靠在門框上喝了半碗鹽水，臉色緩和了一些。
趙北疆把縣裡和公社的人送走，走到院子裡。
這時，康父從屋裡走出來。
老頭手裡拿著那個印著“中國人民郵政”的綠色帆布郵包。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郵包上的銅釦子解開，伸手在裡面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個用舊手帕層層裹著的方塊。
康父把手帕放在桌上，粗糙的手指頭一點點撥開四個角。
裡面是一沓錢。有兩塊的，五塊的，還有幾張十塊的大團結。
有的錢因為放得久了，摺痕很深，還帶著一股子樟腦丸和旱菸的混雜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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