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麗姐！謝同志在家沒？”
賀長波一邊問，一邊吸溜著鼻子。他那狗鼻子靈得很，隔著兩條衚衕就聞見院子裡燉排骨的味兒了。
“在呢，踩縫紉機呢。你這狗鼻子是裝了雷達吧，飯點踩得比我們家掛鐘都準。”
姚大麗翻了個白眼，側身讓他進來。
賀長波嘿嘿一笑，大步流星走到謝文嬌跟前。
“謝同志！”賀長波把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報紙包往八仙桌上一擱，發出“咣噹”一聲悶響。
謝文嬌停下踏板，看了一眼那包東西：“賀科長，你這是從廠裡順了根鐵軌出來？”
“什麼鐵軌，這是我連夜給你趕出來的寶貝！”賀長波搓著手，一臉獻寶的表情，刺啦一聲撕開報紙。
裡面躺著一根銀光閃閃、打磨得鋥光瓦亮的——不鏽鋼實心擀麵杖。
“這啥玩意兒？”姚大麗伸手摸了一把，冰涼，“你拿這玩意兒擀麵，面還沒擀開，案板先給砸漏了吧？”
賀長波一臉驕傲地推了推黑框眼鏡：“你們不懂！這是我用廠裡最好的高碳不鏽鋼，上車床一毫米一毫米車出來的！你看這光澤，你看這倒角！謝同志，你那手藝，用木頭擀麵杖太委屈了。這根擀麵杖，不生鏽、不沾面，最關鍵的是——”
賀長波拿起那根實心鋼棍，在手裡掂了掂，往空氣中猛地一揮，帶出一陣破空聲。
“遇到流氓，這一棍子下去，能直接給他開個瓢！防身、擀麵兩不誤！我管它叫‘長波牌捍衛者’！”
謝文嬌嘴角抽搐了兩下。這他媽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浪漫？
“賀科長，我謝謝你啊。”謝文嬌咬著牙，“這東西我估計能當傳家寶傳給我的孫子。”
“客氣啥！”
賀長波順勢在桌邊坐下，眼睛一個勁兒往灶房裡瞟，“謝同志，你腦子簡直比我們廠那臺德國進口機床還要精密！我最近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你……”
姚大麗越聽越不對勁。
謝文嬌也嚇了一跳：“賀長波，你好好說話，別耍流氓啊。”
“不是，滿腦子都是你說的那個‘數控機床’的圖紙！”
賀長波趕緊解釋，嚥了口唾沫補充道，“當然，還有你上次做的那個油潑面。！”
姚大麗在旁邊冷笑一聲：“說白了也就是來蹭飯的。文嬌，給他盛一碗，別讓他拿那根兇器在院子裡晃悠。”
飯桌上，賀長波抱著大海碗，把排骨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一邊吃，一邊盯著謝文嬌看。他自己也納悶，以前看廠裡那些大辮子姑娘，跟看車床上的螺絲釘沒啥區別。
怎麼現在看謝文嬌，越看越覺得她像一臺運轉完美的精密儀器，渾身都散發著迷人的機油味兒……不對，是排骨味兒。
“謝同志。”賀長波嚼著軟骨，“以後廠裡有什麼裝置需要，你儘管找我。
我賀長波別的不行，車鉗銑刨樣樣精通。以後你家的水管漏了、燈泡壞了，我都包了！”
排骨燉得爛糊。賀長波一口氣造了五塊。骨頭吐在桌面上，堆成個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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