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鐘，他弄來三個巨大的化肥蛇皮袋。兩人把三百五十條牛仔褲一條條塞進去。裝滿，壓實，用麻繩紮緊口。
三個蛇皮袋，每個都有半人高。
劉二狗脫了花襯衫，光著膀子，露出排骨一樣的肋條。他一手拎一個，肩膀上還扛一個。
“謝總，我走前面開路！”劉二狗臉憋得通紅，步子邁得梆梆響。
謝文嬌兩手空空，走在後面。
兩人走到主街上。
深圳的街頭到處在施工。灰塵很大。
謝文嬌在路邊的一個小賣部停下，花四毛錢買了兩瓶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
她遞給劉二狗一瓶。
劉二狗把三個蛇皮袋往地上一扔，靠著袋子坐下，拿牙咬開瓶蓋，仰頭灌了半瓶。
謝文嬌插上吸管，站在馬路邊吸溜。
街對面，一棟十幾層的大樓正在封頂。防護網掛在外面。
時代在往前跑。
謝文嬌看著那棟樓。她沒有急躁。飯一口一口吃。廣濟街的富貴酒樓，是她的第一口飯。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街上開過去。
車窗搖下一半。
趙北疆坐在後排，手裡拿著一份南方軍區後勤倉庫的平面圖。他低頭看圖紙，眉頭擰著。
吉普車開得不快。
謝文嬌的視線被一輛拉著鋼筋的卡車擋了一下。
等卡車過去，吉普車已經開遠了。
兩人在深圳待了四天。謝文嬌除了買下那批牛仔褲，什麼都沒幹。
她帶著劉二狗坐公交車，去看了羅湖，看了蛇口。看路邊的廣告牌，看工廠外排隊的打工妹。
第五天。
羅湖火車站。
劉二狗扛著三個巨大的蛇皮袋，擠在人群裡。他用後背頂開一條路，護著謝文嬌上了綠皮火車。
硬座車廂裡全是汗味和腳丫子味。
劉二狗把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自己坐在上面。
回省城那天，下著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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