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堆著小山一樣的衣服，拿一塊破帆布蓋著。
胖男人招手叫來一個收破爛的蹬三輪老頭。
“這些尾單，你拉走。”胖男人操著廣東口音的普通話，“按斤稱。”
劉二狗耳朵尖，聽見“尾單”兩個字，蹭地一下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謝文嬌。
謝文嬌把剩下的半根冰棒塞進嘴裡，嚼碎嚥了。她拍拍屁股上的土，走過去。
劉二狗緊跟在後頭。
謝文嬌走到平板車前，伸手掀開帆布一角。
全是牛仔褲。
藍色的丹寧布，布料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有直筒的，也有微喇的。
謝文嬌翻了兩條。走線很密，拉鍊是銅的。只有褲腿內側的縫合處，有幾針走歪了。外商驗貨嚴，這種次品直接打下來。
但在1983年的內地，這叫時髦。
省城百貨大樓裡，一條這樣版型的牛仔褲，能賣到十五塊錢，還得要布票。
“老闆。”劉二狗湊上去，從兜裡摸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胖男人，“這貨怎麼出？”
胖男人看了一眼劉二狗的蛤蟆鏡和花襯衫。沒接煙。
“不零賣。統貨。”胖男人吐了口菸圈。
謝文嬌把褲子扔回車上。
“車上多少條？”謝文嬌問。
“三百五十條。”
謝文嬌在心裡快速算賬。
“包圓了，多少錢？”謝文嬌看著胖男人。
胖男人比了個數。
“三百。”
合不到一塊錢一條。
謝文嬌手伸進褲兜，摸到那一卷大團結。
她原本打算留著這錢回省城買兩臺落地電風扇放包間裡。
現在風扇買不成了。
謝文嬌把錢掏出來，數了三十張，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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