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鬆開琴絃,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無事。三殿下昨日送來的那盆綠萼梅,可擺好了?”
“擺在西窗下了,小姐要去看嗎?”
“嗯。”楚瑤起身,撫了撫裙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想起昨日在詩會上,三皇子特意走到她身邊,與她同賞一幅寒梅圖,言語溫柔,風度翩翩。
這才是她該走的路。
平順,安穩,受人尊重,而非鎖在深院,終日面對一雙偏執到令人窒息的眼睛。
……
同一片陽光下,夏家別院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宣旨太監剛走不久,夏明軒在正廳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夏音禾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裡還捧著那道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口諭。
“音禾,你……你可想好了?”夏明軒停下腳步,看著侄女,滿眼擔憂,“那是攝政王府,不是尋常地方。那位王爺……”他壓低聲音,“名聲在外,絕非易與之輩。叔父只怕你……”
“叔父,”夏音禾抬起頭,目光清澈,“聖意己下,豈有迴旋餘地?何況,王爺是病人,我是醫者,既知我能緩解他的病痛,於情於理,都該盡力一試。”
她說得平靜,夏明軒卻聽出了其中的決然。
這個侄女,看著溫婉,骨子裡卻有種醫者的執拗,見病患而不救,有違她的本心。
“可是王府水深……”
“我會小心的。”夏音禾起身,走到叔父面前,溫聲道,“叔父不是常說,我們夏家行醫濟世,不問出身貴賤嗎?王爺雖位高權重,此刻也只是需要醫治的病人。我會謹守本分,只做醫女該做之事。”
夏明軒看著她沉靜的眼眸,知道再勸無用,只得長嘆一聲:“罷了……你既己決定,叔父便不多言。只是切記,王府不比家中,凡事多思量,少說話。若有任何難處,立刻派人回來,叔父就算拼盡家財,也要把你接出來。”
夏音禾心中一暖,點點頭:“音禾記住了。”
她走回自己暫住的小院,開始收拾藥箱。針具,藥瓶,醫書,一一歸置妥當。窗外天色湛藍,幾隻雀鳥在枝頭跳躍鳴叫。
攝政王府。
那個男人在月光下痛苦蹙眉的樣子,和朝堂上人人畏懼的權臣身影,在她腦中交織。
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有些許對未知環境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天然的好奇與責任。
既然他的頭風太醫院束手,那她便去看看。
至於其他……她搖了搖頭,將那些模糊的思緒壓下。她只是去治病的,僅此而己。
三日後,一頂青布小轎從夏家別院側門抬出,悄無聲息地駛向城東那座氣象森嚴的王府。
轎子很小,很簡樸,與王府平日進出的華麗車駕格格不入。
街角的茶樓二層,楚瑤正與三皇子對坐品茶,偶爾望向窗外。她看見了那頂小轎,知道里面坐著的是誰。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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