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別墅裡開始佈置聖誕裝飾。
王阿姨從儲藏室裡翻出一箱裝飾品,彩燈、鈴鐺、紅色綢帶,還有一棵小小的模擬聖誕樹。夏音禾幫忙一起佈置,把彩燈繞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鈴鐺掛在壁爐架上。
“顧先生往年都不過聖誕的。”王阿姨一邊整理綢帶一邊說,“今年是你在,才讓把這些拿出來。”
夏音禾正在往樹上掛裝飾球,聞言手頓了頓:“他以前……怎麼過?”
“就正常上班,加班,回家。有時候乾脆住在公司。”王阿姨壓低聲音,“我在這做了五年,沒見過他過什麼節。春節都是一個人吃頓餃子,就算過了。”
夏音禾想起顧靳言那個總是空蕩蕩的客廳,想起那些冰冷的現代藝術品,想起他說“記得所有不想記得的”。
裝飾樹的時候,她特意在樹頂留了個位置。第二天,她去了趟手工店,買了個空白的陶瓷小天使,用丙烯顏料畫上簡單的五官和翅膀,粉色的臉頰,金色的頭髮,白色的翅膀上點了幾顆銀色的星星。
晚上顧靳言回來時,小天使己經站在樹頂了。
他站在樹前看了很久,沒說話。
“不喜歡嗎?”夏音禾問。
顧靳言搖頭:“不是。只是……很久沒有在家裡看到這種裝飾了。”
他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天使的翅膀。指尖沾到一點銀色的顏料,在燈光下微微閃光。
“我母親喜歡聖誕。”他突然說,“她會買一棵真的樹,用真的松果和肉桂裝飾。家裡會有肉桂和松木的香氣,持續一整個十二月。”
夏音禾靜靜聽著。
“她去世後的第一個聖誕,”顧靳言收回手,看著指尖那點銀色,“親戚們來家裡,把樹拆了,裝飾品扔了,說‘睹物思人不好’。那年我八歲。”
他說得很平靜,但夏音禾聽出了下面的暗流,八歲的孩子,剛失去母親,連保留一棵聖誕樹的權利都沒有。
“你父親呢?”她輕聲問。
“忙。”顧靳言走到沙發前坐下,“公司的事,遺產的事,和親戚周旋的事。他很少回家。”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壁爐模擬火焰的輕微電流聲。
夏音禾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太近,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你記得那棵樹的樣子嗎?”她問。
顧靳言閉了閉眼:“記得。高兩米三,樹頂有一顆玻璃星星,是我母親從德國帶回來的。樹枝上掛著她手編的毛線小雪人,每個雪人的圍巾顏色都不一樣。樹下有禮物,包裝紙是她親手選的,印著馴鹿圖案。”
他一口氣說完,每個細節都清晰。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夏音禾:“你要我畫出來嗎?”
他以為她又會像上次那樣,讓他把記憶畫成畫。
但夏音禾搖頭:“不。這次,我們畫點別的。”
她起身去畫室,拿來了素描本和炭筆。回到客廳,她在顧靳言旁邊的地毯上坐下,翻開本子。
“我教你畫簡筆畫。”她說,“很簡單的,不用像,不用準,就隨便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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