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畫一棵樹。”夏音禾在自己那頁紙上畫了個三角形,下面加個長方形當樹幹,“就這樣,很簡單。”
顧靳言盯著那棵樹看了幾秒,然後在他那頁紙上,畫了一個極其精準的等腰三角形,每個角都是標準的60度,樹幹的長寬比例完美。
夏音禾笑了:“不用這麼精確。你看我的,”
她故意把樹畫歪,樹枝畫得七扭八歪,還在樹幹上畫了個笑臉。
“醜一點也沒關係。”她說,“重點是……放鬆。”
顧靳言看著她的醜樹,又看看自己那棵完美的樹,眉頭微微皺起。
“再來。”夏音禾翻到下一頁,“畫個雪人。”
她畫了兩個疊在一起的圓圈,加了眼睛鼻子和樹枝手。
顧靳言畫了個標準的球體,光影關係準確,甚至畫出了雪的反光。
“不對不對。”夏音禾拿過他的本子,在雪人臉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又在旁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雪花,“要這樣,隨意一點。”
顧靳言看著被她“糟蹋”的畫,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做不到。”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夏音禾又翻一頁,“畫線條。隨便畫,想怎麼畫怎麼畫。”
她先示範,在紙上亂塗亂畫,沒有形狀,沒有意義,就是線條。橫的,豎的,彎的,繞圈的。
顧靳言拿起筆,手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想象你在發洩。”夏音禾輕聲說,“把那些不想記得的,畫成線條,畫出來,就留在紙上了。”
顧靳言的手指收緊。
然後他開始畫。
一開始還很剋制,線條整齊,間距均勻。但漸漸地,筆尖越來越用力,線條越來越亂,越來越深。炭筆在紙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紙面被劃出凹痕。
他畫得很快,很急,像要把什麼從身體裡趕出去。
夏音禾靜靜看著,沒有阻止。
畫完一整頁,顧靳言扔下筆,靠在沙發腿上,閉上眼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滲出細汗。
夏音禾拿起那張紙。上面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混亂的、糾纏的線條,像一場黑色的暴風雪。
“感覺怎麼樣?”她問。
顧靳言睜開眼,看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然後說:“累。”
“但頭疼嗎?”
他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搖頭:“不疼。”
夏音禾笑了:“那就好。”
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撕下來,摺好,放在茶几上:“這張畫完了。那些不好的東西,就留在這張紙上了。下次頭疼,就再畫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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