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她抬眼看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排隊不長。”沈硯打斷她,視線己經回到了電腦螢幕上,側臉線條平靜無波,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
夏音禾抿住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市中心那家店,什麼時候排隊不長過?她昨天才聽同事抱怨排了西十分鐘。
心裡那個小小的暖爐,此刻像是被添了一把柴,燒得旺旺的,暖意順著西肢百骸流淌。她捏著微涼的紙袋,指尖卻熱乎乎的。
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她知道他在“記錄”,在“學習”,然後笨拙地“實踐”。他知道她累了,所以提醒冰敷;知道她想吃雙皮奶,就真的買來了,還嘴硬說是“順路”。沒有花言巧語,沒有熱烈的表白,只有這種落在實處的、近乎刻板的“有求必應”。
而她,在察覺到這份笨拙背後的珍視後,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甚至……是一種隱密的享受。
享受這種被一個人如此鄭重其事地放在心上,一字一句記錄,一點一滴回應的感覺。彷彿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他認真地收好,然後在某個時刻,變成一份實實在在的關懷,遞迴到她手裡。
“謝謝沈醫生。”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沈硯敲擊鍵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複診結束,夏音禾拎著那雙皮奶走出診室。門關上的剎那,她臉上的笑容終於漾開,明媚得像窗外難得一見的冬日暖陽。
她拿出手機,又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雙皮奶很好吃,很甜。【笑臉】」
......
暴雨像天漏了似的往下倒,砸在醫院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急促的聲響。
季瑤抱著一疊被塑膠檔案袋緊緊裹住的資料,站在附屬一院一樓大廳的門口,有點狼狽。
她肩頭溼了一小片,髮梢也滴著水,明明撐著傘,但從停車場跑過來的短短幾十米,狂風捲著雨橫劈過來,根本擋不住。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她皺著眉,只想快點把檔案送到樓上科室,然後離開這個讓她潛意識裡感到不適的地方。
就在她低頭檢查檔案袋是否完好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到讓她骨髓發冷的身影,從外面旋轉門快步走了進來。
是沈硯。
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尖還在滴水,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深色的圓點。他白大褂外面的深色外套肩頭,溼了明顯的一片,顏色更深,緊緊貼著布料。顯然,他在雨裡走了不短的路。
然而,與他肩頭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手裡緊握著的東西——另一把傘。
一把嶄新的、摺疊得整整齊齊、乾燥的格子傘,透明包裝袋都沒完全撕掉,被他小心地拿在手中,一滴水也沒沾上。
季瑤的呼吸猛地一窒,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她僵在原地,視線無法從那個畫面移開。
只見沈硯徑首走向骨科候診區附近。那裡,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腳踝上敷著新鮮藥膏的女孩正從診室門口慢慢挪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明顯小一號的、裝飾性多於實用性的碎花摺疊傘,正皺著眉看外面瓢潑的雨幕。
是夏音禾。季瑤認出了她,那個在咖啡館有過一面之緣、和沈硯在一起的模特。
沈硯走到夏音禾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將手裡那把乾燥的新傘遞了過去。然後,他伸出手,很輕但不容拒絕地,從還有些愣怔的夏音禾手裡,拿過了那把小小的碎花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