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走出醫院大樓,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可心底卻像揣了個小小的暖爐,烘得她指尖都微微發燙。那密密麻麻的備忘錄文字,還在她腦海裡一行行地閃過。
她沒有感到被侵犯的不適。很奇怪,一點也沒有。相反的,一種混合著酸澀和甜意的暖流,緩慢而堅定地漫過心口。她想起沈硯那雙總是過分專注、卻又顯得格外沉寂的眼睛。原來,在那片平靜的深潭之下,是這樣小心翼翼地、一板一眼地記錄著關於她的一切。
這不是監視。她幾乎立刻就下了判斷。哪有人會把“她今天穿了藍色的毛衣,像天空的顏色”這種話寫進監視報告裡?
這更像是一種……笨拙到極點的社交學習筆記。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帶著點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和好奇。她掏出手機,點開和沈硯的對話方塊。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通知她複查時間。
她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打字:
「沈醫生,下班了嗎?剛才好像把發繩落在診室椅子上了,是一根黑色的。」
傳送。
幾乎是在訊息顯示“己讀”的瞬間,對話頂上就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但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才有一條簡短的回覆彈出來:
「沒有看到。」
典型的沈硯式回答。首接,扼要,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或表情。
夏音禾卻微微彎起了嘴角。她靠在公交站牌的柱子上,繼續輸入:
「那可能記錯了。算了,反正還有很多。今天好累,拍了一下午照,攝影師非要我穿十公分的高跟鞋,感覺舊傷又要抗議了。【嘆氣】」
這次,“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得更快,但回覆依舊簡短:
「冰敷。避免承重。」
夏音禾看著這乾巴巴的醫囑式關心,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她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大概正微微蹙著眉,看著手機螢幕,認真思考該如何回應才算“妥當”。
「知道啦,沈醫生。對了,突然好想吃市中心那家老字號的紅豆雙皮奶,就是排隊超長的那家。」
這條發出去後,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夏音禾也不急,收了手機,抬頭看著街邊逐漸亮起的霓虹。她在做一個實驗,一個關於“備忘錄”和“社交學習”的實驗。
三天後,夏音禾按預約時間去複診。
診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切如常。沈硯依舊穿著白大褂,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面一顆。他詢問她的腳感,按壓檢查,動作專業而輕柔。
“恢復得不錯。”他低頭在病歷上記錄,“可以適當增加低強度活動,但高跟鞋暫時不建議。”
“嗯,聽醫生的。”夏音禾乖巧點頭,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他的辦公桌。桌角,那個原本總是空著的、只放著一支筆和聽診器的角落,今天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印著某老字號甜品店Logo的紙袋,不大,被仔細地摺疊好,放在那裡。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將那個紙袋拿過來,遞到她面前。
“順路。”他只說了兩個字。
夏音禾接過,紙袋還是微涼的,帶著外面清冽的空氣味道。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一盒精緻的紅豆雙皮奶,旁邊還細心地配了一把小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