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看著她的白衣少年。
夏音禾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你還真找來了?比我預計的早了半天。”
她語氣自然熟稔,彷彿顧驚瀾不是昨天才拜師、今早第一次找來,而是經常串門的鄰居。
顧驚瀾看著她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裡與長老身份格格不入的竹耙,沉默了一下,才開口道:“迷路了。”
“猜到了。”夏音禾將竹耙靠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茶壺倒了兩杯水——只是普通的山泉水。“坐。喝口水。”
顧驚瀾走過去,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他看著她推過來的粗陶水杯,杯中的水清澈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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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清音峰。”夏音禾喝了口水,隨意道,“就這兒間屋子,後面有個小山洞,我偶爾打坐用。東邊那間空著,收拾過了,你要住就住,不住也行。靈氣嘛,比主峰是差遠了,但勝在清淨,沒人打擾。”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顧驚瀾:“你修煉需要什麼?靈石?丹藥?還是需要去專門的練劍場、雷池?列個單子,我去幫你找掌門要。反正他答應了的,資源管夠。”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去掌門那裡打秋風是天經地義的事。
顧驚瀾看著她,沒回答需要什麼,反而問了一句:“你平日,就做這些?”他的目光掃過花圃、菜地和竹耙。
“不然呢?”夏音禾挑眉,“修煉是修行,種花種菜也是修行。心裡不靜,坐在靈石堆裡也入不了定。”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了顧驚瀾一眼,“你身上煞氣有點重,雖然被雷靈力掩蓋了,但瞞不過我。殺過生?還是……心裡壓著事?”
顧驚瀾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漆黑的眸子對上了夏音禾清透的目光。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能輕易看穿表象。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晦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夏音禾也不追問,笑了笑,將杯中水一飲而盡:“不想說就算了。不過既然來了我這兒,就別把外面那些打打殺殺、你死我活的氣帶進來。我這裡,只養花,不養煞。”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竹耙:“自己隨便看看,熟悉下環境。累了就去屋裡休息,餓了……廚房在那邊,自己解決。我要去給花兒鬆土了。”
說完,她真的就拎著竹耙,悠哉遊哉地走向花圃,蹲下身,開始認真地打理起那些花花草草,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顧驚瀾坐在石凳上,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灑在她身上,給那簡單的布衣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動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偶爾還會把一株野草當成花苗拔掉,然後對著手裡的雜草發愣。
很奇怪的師尊。
很奇怪的……地方。
顧驚瀾住進了清音峰東側那間空置的竹屋。屋子確實如夏音禾所說,簡單打掃過,一床一桌一椅,別無他物。窗外正對著那方小小的池塘,幾竿翠竹在風中輕響。
每日晨起,他會去主峰的傳功堂聽半個時辰的早課。傳功長老玄機子對這位新入門的絕頂天才頗為關注,每每講道,目光總是不自覺落在他身上。然而顧驚瀾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垂著眼,彷彿在聽,又彷彿神遊天外,從不發問,也從不與周圍弟子交流。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讓許多想要攀談結交的弟子望而卻步。
早課結束,他從不逗留,徑直離開。起初是回清音峰,後來,去的次數越來越多,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第一次去,是在住進清音峰的第三日。
那日早課後,他並未像往常一樣直接返回,而是繞道去了趟宗門的藏書閣,借閱了幾卷與雷系功法相關的基礎典籍。然後,他帶著書,踏上了那條通往清音峰後山的青石小徑。
夏音禾正在池塘邊餵魚,手裡捏著些魚食,有一搭沒一搭地撒進水裡,引得幾尾紅鯉爭相追逐。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回:“來了?”
顧驚瀾腳步頓了一下,走到她身側不遠處站定,看著水中擠作一團的魚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弟子對《引雷訣》第三層的心法,有處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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