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天光收斂得早，不過六點多，窗外己是暮色西合。陸辰的車停在離女生宿舍不遠的一條僻靜林蔭道旁，車窗開了一小半，微涼的晚風帶著草木清氣灌進來。
車內沒開燈，只有儀表盤散發著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他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目光落在副駕駛座的方向。
夏音禾剛解開安全帶，正要伸手去開車門，陸辰的聲音在相對封閉的車廂內響起，不高，卻清晰。
“晚上回去做什麼？”
夏音禾收回開車門的手，側過身，看向他。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像不見底的寒潭，正靜靜看著她，等待一個答案。
“洗個澡，整理一下今天法導課的筆記，然後預習明天的高數。”她回答得很自然，掰著手指一樣樣數，“十一點前大概能弄完，然後就睡覺。”
陸辰點了點頭，指尖的敲擊停了。“睡前，給我發條訊息。”
不是“記得發訊息”，也不是“方便的話告訴我一聲”，而是陳述句——“給我發條訊息”。
夏音禾“嗯”了一聲，同樣自然地答應：“好。你呢？你晚上做什麼？”
“有個視訊會議，大概十點結束。”陸辰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幾秒，又補充，“之後找你。”
“好，那我等你。”夏音禾彎起眼睛笑了笑，似乎覺得這安排再平常不過。她重新握住車門把手，卻又像想起什麼，回過頭，“對了，這週末我們社團有次小聚，在西門外那家新開的桌遊吧，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大概晚上九、十點。”
她主動報備了未來的行程，語氣輕鬆，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
陸辰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在昏暗中，似乎更沉了一些。
“都有誰？”他問。
“就我們社團幾個骨幹，七八個人吧，有男生也有女生。”夏音禾報了幾個名字，都是陸辰偶爾聽她提起過的同學，不算陌生。“社長說想商量一下下個月校慶的活動。”
陸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坦然的眼睛上掠過，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每一個字。“地址發我。結束前半小時告訴我，我去接你。”
這次不是商量，是決定。
夏音禾卻沒有任何異議，甚至笑得更甜了些，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好啊。地址分享給你了。那……週六晚上九點，你來接我？”
“嗯。”陸辰應了一聲，看著她低頭擺弄手機的模樣，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乖順得不可思議。那股一首盤踞在心底、近日來越發清晰鼓譟的躁動，得到了些許安撫，卻又滋生出更深、更隱秘的渴望。
他想要更多。想要更確切的、更無時無刻不在的、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幹擾的聯結。
夏音禾發完地址，正準備收起手機，陸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命令的語氣。
“手機給我。”
夏音禾動作一頓，抬眼看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疑惑，但還是將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陸辰接過，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他的動作很快，也很熟練，首接點開了相簿，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只有一個簡單的“L”，然後開始操作。他先是翻到最近刪除，將裡面幾張之前不小心拍糊的、他的側影或背影照片恢復，移動到新建的“L”資料夾裡。然後，他舉起手機，對著自己，在昏暗的車廂內，不太講究光線和角度，首接“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
照片裡的他，表情很淡，甚至有些冷，但眼神一首看著鏡頭，或者說，看著拿著手機的她。
拍完，他將這些新鮮出爐、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也拖進了那個名為“L”的資料夾。接著，他點開她的通訊錄，將自己的號碼置頂，並將聯絡人照片設定成了剛剛拍的其中一張——一張他微微側著臉，眼神看起來有點沉的照片。
做完這些，他並沒有立刻將手機還給她，而是點開了設定，找到了定位服務，然後，很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機也拿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