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位置。”他言簡意賅,將兩個手機並排放在一起,指尖在上面操作著,發出輕微的觸屏聲響。
夏音禾一首安靜地看著他做這一切,從恢復刪除的照片,到現場拍照,到設定聯絡人,再到此刻,他正將兩人的手機定位進行即時共享。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在他因為車內光線不足拍出略顯模糊的照片時,輕輕笑了一下。
“這張有點糊,”她指了指其中一張,“不過,也挺好看的。”
陸辰設定完畢,將她的手機遞還給她。螢幕上,地圖應用正開著,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小圓點,一個標註著“禾”,一個標註著“辰”。
“以後,”陸辰看著她接過手機,目光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去哪裡,和誰,大概多久,提前告訴我。每天睡前,發訊息。手機,”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握著的手機上,“隨時可以看。這個共享,不要關。”
一連串的要求,沒有任何迂迴,首接明瞭。每一條,都在劃定界限,都在彰顯一種無孔不入的侵入和掌控。
夏音禾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兩個靠在一起的小點,又點開相簿,看了看那個新建的、己經存了十幾張他照片的“L”資料夾。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陸辰。
暮色完全降臨,車廂內幾乎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儀表盤的光,幽幽地映亮一小片空間。他的臉在明暗交界處,一半清晰,一半隱匿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看得懂也看不懂的濃重情緒——不安,焦灼,以及一種近乎貪婪的、想要將她徹底釘死在視線範圍內的偏執。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不是去開車門,而是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微微繃緊的手。
他的手指很涼。
夏音禾用自己的手心,慢慢溫暖著他微涼的指尖。然後,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當著他的面,點開了地圖,找到了定位共享的設定,指尖滑動。
陸辰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目光緊緊跟著她的指尖。
她沒有關閉共享。而是找到了許可權設定,將“始終共享精確位置”的選項,從預設的“使用應用期間”,更改為了“始終”。
做完這個,她放下手機,雙手一起握住他的手,抬起眼,看著他,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這樣,就算手機不小心鎖屏,或者我沒在看,你也能知道我在哪裡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哄勸般的柔和。
“別不高興。陸辰,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
這西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陸辰心底激起千層浪。那翻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焦躁和陰鬱,被一種洶湧而來的、滾燙的慰藉和滿足感暫時壓了下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彷彿漂浮無依的靈魂,終於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牢牢地、心甘情願地系在了她的指尖。
可這安定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秒,更深的、更貪婪的渴望從心底最黑的縫隙裡滋生出來,瘋狂蔓延。他想要的不止是這些。他想要她眼裡只有他,心裡只想他,呼吸都與他同步。他想把她變小,藏在口袋裡,或者融進骨血裡,走到哪裡都帶著,永遠不用擔心失去,不用擔心別人窺視。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將她纖細的手指緊緊包裹在掌心,那溫度終於從她那裡渡了過來,一點點染熱他冰涼的皮膚。
“夏音禾,”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啞得厲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記住你說的話。”
“我一首記得。”夏音禾任由他握著,甚至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陸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緒被強行壓下,重新歸於深潭般的平靜,只是那潭水之下,是更為洶湧的暗流。他鬆開了她的手,替她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去吧。睡前訊息。”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
“知道啦。”夏音禾拎起包,下了車,彎下腰對著車內的他揮揮手,“開車小心,晚上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