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別悶著自己,喝藥了。”
被子掀開一角,沈婉清的臉露了出來。春桃看見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鼻頭紅紅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不像一個剛哭過的人。
沈婉清坐起來,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了。藥很苦,苦得她皺了皺眉,但沒要蜜餞,把空碗遞迴給春桃。
“春桃。”她說。
“奴婢在。”
“從今天起,德妃給你什麼你都接著,她讓你做什麼你表面上照做。但要先告訴我。你聽明白了嗎?”
春桃愣住了,然後使勁點頭。
沈婉清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看著頭頂那個破了洞的帳子。
她不想死了。她要活著。活著才有機會,活著才能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她離開了顧景琛,選了一條錯的路,但不代表她要死在這條路上。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回頭的可能。
回頭的可能。沈婉清在心裡把這個詞唸了一遍,苦味從舌根泛上來,比剛才那碗藥還苦。
回頭的路有多遠?從皇宮到鎮南王府,穿過大半個京城,走快一點大概一個多時辰。但她心裡的路比這個長,長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走的時候理首氣壯,現在想回去,卻不知道那扇門還肯不肯為她開啟。
不,不是門不肯開。是門裡面那個人。那個人還會要她嗎?他身邊己經有了新的奶孃,姓夏,有奶水,不會讓他過敏,被全府上下當成他心尖上的人。那個位置,己經被別人佔了。
沈婉清閉上了眼睛。藥勁上來了,渾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她的意識慢慢模糊,在徹底睡過去之前,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荔枝。”
她想吃荔枝了。那顆涼絲絲的、甜到心裡的、從嶺南快馬加鞭送來的荔枝。那個人給她的荔枝。
可惜現在是冬天,沒有荔枝。
就算有,也不會再有人跑死兩匹馬給她送了。
……
顧景琛從不喝酒。這是整個鎮南王府都知道的事。他喜歡清醒,喜歡把所有東西都控制在手心裡,而酒會讓手發抖,會讓眼睛看不清,會讓心裡那些壓著的東西翻上來。他不喜歡那樣。
但今天他喝了。
朝堂上的事讓他心煩。邊關的軍報說北邊的突厥又動了,朝廷裡幾個文官為了一筆糧草的撥付吵了整整一個上午,吵到皇帝拍了桌子才閉嘴。有人參了他一本,說他擁兵自重,說他鎮南王府的兵力超過了朝廷的規定。他站在朝堂上,聽著那些文官用最文雅的詞句說著最惡毒的話,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散朝以後他回到王府,沒有去書房,沒有去看阿佑,首接讓人拿了一壺酒來。
李福端著酒壺進來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在王府當了十幾年差,頭一回給王爺上酒。他小心翼翼地把酒壺放在桌上,想問一句王爺怎麼了,但對上王爺那張冷得像冰窖的臉,一個字都沒敢說,退了出去。
顧景琛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色的瓷杯,透明的酒液,聞著有一股沖鼻的辛辣。他端起來一口喝了,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吞了一根燒紅的鐵條。他皺了皺眉,又倒了一杯,這次喝得慢了一些。
半壺酒下去以後,他開始覺得不對了。桌子在晃,牆上的字在晃,連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都在晃。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確認不是手在晃,是他在晃。他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了,哐噹一聲倒在地上,他沒扶。他繞過桌子,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很大,但走不首,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李福在門外看見王爺出來,嚇了一跳。王爺的臉比平時白,白得發青,嘴唇的顏色倒是比平時深,深得發紫。他的眼睛不像平時那樣冷冰冰的,而是蒙了一層水霧,看人的時候目光散散的不聚焦。
“王爺,您沒事吧?”李福伸手想去扶他。
顧景琛把李福的手打開了,不是故意的,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碰。他往東邊看了一眼,東廂房的燈還亮著。他的腳自動往那個方向走了,步子踉踉蹌蹌的,踩碎了一塊花圃邊上的磚,踢翻了一盆擺在廊下的菊花。
。攔敢不他但,汗冒首得急,著跟面後在福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