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會管我一輩子。”
奶孃們不知道該接什麼。她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夏音禾臉上的笑,那種笑不是硬撐出來的,不是自欺欺人的,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滿足。她們不理解,但她們看出來這個女人說的是真心話。她是真的不怕,真的不覺得窒息,真的覺得被那樣管著是一種安心。
奶孃們散了以後,夏音禾一個人坐在屋裡,阿佑在她腳邊爬來爬去。她低頭看著阿佑,伸手摸了摸他頭上的小辮子,阿佑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露出幾顆小米牙,然後又低頭去追地上的一隻螞蟻。
夏音禾靠在椅背上,想著剛才奶孃們說的話。
可怕?窒息?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她們不懂。她們沒有被人那樣在意過,沒有被人當成全世界唯一重要的東西過,沒有被人放在心尖上、揣在懷裡、走到哪帶到哪過。那種感覺不是可怕,是上癮。就像冬天裡的炭盆,你離它越近就越暖,暖到不想離開,暖到覺得離開了就會凍死。顧景琛對她的管,就是那個炭盆。他不是要關她,他是要暖她。只是他暖人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他的方式是把所有的風都擋在外面,把所有的冷都隔絕在牆外,然後在那堵牆裡面,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讓風吹動。
夏音禾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面,開啟櫃門,看了看裡面那些顧景琛給她添的新衣裳。淺綠的,淡藍的,藕荷的,月白的。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料子是蜀錦的,滑溜溜的,像摸著一片雲。她把衣裳取出來,在身上比了比,好看,比他沒來之前她自己穿的那些好看多了。她知道他為什麼挑這些顏色,因為他覺得她穿這些顏色最好看。他看她的時間比她自己看自己的時間都長,他比她更清楚什麼顏色襯她的皮膚,什麼款式顯她的腰身。
他管她穿什麼,不是要控制她,是要把她打扮成他眼裡最好看的樣子。而那個樣子,她自己也很喜歡。
夏音禾把衣裳掛回去,關上櫃門,轉身去把阿佑從地上撈起來。阿佑追螞蟻追得正歡,被撈起來的時候很不高興,小腿蹬了兩下,嘴裡發出不滿的哼哼聲。
“別哼了,你娘高興著呢。”夏音禾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阿佑被親得愣了一下,然後忘了剛才為什麼不高興,也咧著嘴笑了。
傍晚的時候,顧景琛來了。
他每天傍晚都會來,比吃飯還準時。他走進東廂房的時候,夏音禾正坐在桌前喝茶。茶是他今天早上讓人送來的龍井,他說秋天喝龍井好,不寒不燥。她喝了,覺得確實不錯,比他沒來之前她喝的那些粗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顧景琛在她對面坐下,看了看她的衣裳——淡藍色的褙子,他上週讓人送來的那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王爺今天想喝什麼茶?”夏音禾拿起茶壺。
“你喝的什麼?”
“龍井。”
“那就龍井。”
夏音禾給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阿佑在他們腳邊爬來爬去,追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跑進來的小蟲子。
“今天有人來過了?”顧景琛忽然問。
夏音禾愣了一下。“誰?”
“那幾個奶孃。”
夏音禾眨了眨眼睛。“你怎麼知道?”
顧景琛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的眼睛。“她們跟你說了什麼?”
夏音禾看著他那張冷冷的、但底下全是緊張的臉,忽然笑了。她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他怕那些奶孃說了什麼不好的話,怕她聽了那些話會覺得他管得太多,怕她會因此不高興,怕她會像那些奶孃說的那樣覺得“窒息”。他怕的東西很多,但都跟她有關。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她不高興,怕她不舒服,怕她想走。
“她們說你管得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