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雲遮住了,山道上看不太清路。夏音禾提著一盞油燈走在前面,燈光昏黃,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的地方。墨淵跟在她身後,包袱背在肩上,另一隻手握著劍。
他們己經走出了天璇宗的山門,沿著下山的路走了大概一刻鐘。再走半個時辰就能進入山腳下的樹林,進了樹林就不容易被追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腳步聲很整齊,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擂鼓一樣。夏音禾回頭,看到山道上亮起了一片火光。十幾個弟子舉著火把從山上下來,把下山的路堵死了。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的臉,夏音禾認出了其中幾個人,都是內門的弟子,修為不低。
蘇衍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溫和的臉照出了稜角。他沒有笑,但嘴角微微彎著,是一個志在必得的弧度。
“夏師妹,這麼晚了,去哪?”蘇衍的聲音從火光那邊傳過來,語氣輕鬆,像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夏音禾沒有回答。她的手伸到背後,朝墨淵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往後退。
退不了。
身後的樹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又有十幾個人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把上山的路也堵死了。前後夾擊,左右兩側是陡坡,無路可退。
蘇衍往前走了兩步,火把的光照到了墨淵身上。他看清了墨淵的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把這個散修圍住,”蘇衍揮了揮手,“別讓他們跑了。”
弟子們散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他們沒有靠太近,保持了幾丈的距離,這個距離既安全又能防止獵物逃脫。蘇衍顯然提前佈置過,每個人的站位都經過了安排,堵住了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
蘇衍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符,捏碎了。玉符碎裂的瞬間,地面上亮起了藍色的光紋。光紋從蘇衍腳下開始向外蔓延,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很快覆蓋了整個山道。藍色的光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把墨淵和夏音禾困在了正中央。
困靈大陣。
夏音禾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變了。不是被抽空,是被凝固了,像水變成了冰,看得見但用不了。她試著運轉體內的靈力,丹田裡的靈力還在,但流不動了,像被凍住了一樣。
她轉頭看墨淵。
墨淵的臉色變了。他從來沒在夏音禾面前露出過這種表情。他的眉頭緊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的青筋暴了起來。陣法壓制的不只是靈力,是他的本源力量。那股被他壓在體內的毀滅之力被陣法從外面擠壓,兩種力量在他身體裡碰撞,像兩塊磨盤在碾他的骨頭。
墨淵的膝蓋彎了一下。他撐住了,沒有跪下去,但他的身體在發抖,比上次失控時抖得更厲害。上次是力量從內往外衝,這次是從外往內壓,一衝一壓,把他的身體當成了一個磨盤。
蘇衍看著墨淵痛苦的樣子,終於笑了出來。那個笑容跟他平時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不一樣,是一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暢快淋漓的笑。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秘境裡丟的臉,弟子們躲他的眼神,長老們對他的冷淡,全都要在今天晚上找回來。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蘇衍說。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墨淵,但聲音很大,大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說給墨淵聽的,是說給那些弟子聽的,是宣佈,是宣告,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蘇衍今晚要親手除掉天璇宗最大的威脅。
墨淵沒有看他。墨淵的眼睛一首盯著地面,盯著那些藍色的光紋。光紋在他腳下流轉,每轉一圈他的力量就被壓制一分。他的手指握緊了劍柄,握得指節發白,但劍拔不出來。不是因為被陣法壓制,是因為他的手在抖。
夏音禾看了墨淵一眼,又看了蘇衍一眼。她把手裡的油燈放在地上,走到墨淵身前,擋住他。她的身體擋不住墨淵,她比他矮很多,肩膀比他窄很多,但她站在那裡,把墨淵擋在了身後。
“誰敢動他!”夏音禾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山道上很安靜,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見,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包圍圈。她站在那裡,沒有拔劍,沒有運功,就站在那裡,用身體擋在墨淵前面。
蘇衍笑了。“夏師妹,你是被這個人蠱惑了。他是宗門的威脅,你讓開,不要傷及無辜。”
夏音禾沒有動。“我說了,誰敢動他。你聽不懂嗎?”
蘇衍的笑容收了。他看著夏音禾的表情,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猶豫,是一種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決絕。那種表情讓蘇衍想起了秘境裡墨淵殺黑鱗獸時隨手一揮的樣子。不是同一個動作,但給蘇衍的感覺是一樣的,都是那種“我說到做到”的篤定。
蘇衍把視線從夏音禾身上移開,看向周圍的弟子。“把她拉開。”
兩個弟子走上前,伸手去拉夏音禾的手臂。他們的手剛碰到夏音禾的袖子,一道黑氣從她身後的地面上竄起來,像蛇一樣纏住了那兩個弟子的手腕。黑氣沒有傷他們,但把他們推開了好幾步,兩個弟子踉蹌著退回了人群中,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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