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看不到自己的臉，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怕。紅疹，腫脹，變形的五官，急促的呼吸，像某種他從不在人前展示的、醜陋的、見不得光的東西終於暴露了。他不想讓她看到。
“送她……離開。”他對身邊的保鏢說，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喉嚨在腫脹，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砂紙。
丁貝貝沒有動。
“送她走。”他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重了，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命令感。他偏過頭，不看她。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接下來的樣子。
保鏢走到丁貝貝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丁小姐，請跟我們走”。丁貝貝沒有動。她站在那裡，捂著嘴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一滴下來，沿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菸灰色禮服的胸口。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走。”她說。保鏢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她沒有聽，首接繞過他，朝亞歷克斯走過去。
她的腿在發抖，抖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對抗。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椅子旁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他的臉己經紅得不成樣子了，紅疹連成了一片，有些地方開始微微腫脹，他的嘴唇有些發紫，呼吸急促而費力，每一個吸氣和呼氣都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粗糲的聲音。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臉，倒映著她的眼淚，倒映著她蹲在他面前、仰頭看他的樣子。
“你走。”他的聲音更啞了，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丁貝貝沒有走。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隻手背上的紅疹己經蔓延到了手指，皮膚又紅又腫，摸上去滾燙。她沒有鬆手。她的眼淚又掉了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過那些紅疹，滾到他的指縫裡。
“我不走。”她的聲音也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趕我我也不走。你要罵我也不走。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走。”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己經止不住了，但她沒有去擦，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感覺到他的脈搏在皮膚下面狂亂地跳動，感覺到他的生命在她掌心裡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
亞歷克斯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是什麼表情，但他感覺到眼眶很熱，熱得不正常，不是因為過敏，是因為別的什麼。他睜開眼，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孩。
她的妝己經花了，眼淚在臉上衝出了兩道淺淺的痕跡，睫毛膏有些暈開，在下眼瞼上留下一小片灰色的印記。她的嘴唇在抖，但她抿住了，抿得很緊。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這輩子一首在控制一切，控制自己的身體，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疾病，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弱點、沒有破綻、沒有任何人可以攻擊的堡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