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在機場見到姑姑出發那天，天還沒亮丁貝貝就醒了。
她幾乎是跳下床的，站在鏡子前刷牙的時候，嘴角一直翹著，牙膏沫糊到了下巴上。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衛衣，下面是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小白鞋，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瑩白的耳廓。她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潤唇膏，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會發光。
媽媽站在門口看了她好一會兒，說了一句：“到了國外自己多小心，打扮乾淨漂亮一點，別讓人看不起。”
丁貝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媽，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去參加選美比賽一樣。”
“你比選美冠軍好看。”媽媽難得這麼直白地誇她，說完自己倒先紅了眼眶。
爸爸和弟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丁小宇今天破天荒地沒賴床，穿著校服站在門口，手裡還幫姐姐拎了一袋零食。
看到丁貝貝下來，他“嘖”了一聲：“帶這麼多東西，你是搬家還是留學？”
“閉嘴。”丁貝貝走過去，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丁小宇躲了一下沒躲開，頭髮被她揉成了雞窩。
“到了給我發定位，別讓我擔心。”丁小宇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丁貝貝愣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湊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你到了別忘記給我買限量版樂高！上次答應我的！”丁小宇的臉一下子紅了，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轉身就跑，跑到樓梯口又停下來，悶悶地說了一句，“......別忘了發定位。”
丁貝貝站在原地看著弟弟跑掉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又酸了一下，最後笑了出來，笑得眼眶裡水光瀲灩的，好看極了。
機場送別的場景跟上次想的差不多——媽媽哭，爸爸沉默，丁小宇嘴硬。
最大的區別是，這次丁貝貝沒有在安檢口猶豫，她拉著一隻行李箱，揹著一隻雙肩包，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走得又穩又快，沒有回頭。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回頭。但她也知道，如果回頭了，她就走不了了。
國際到達大廳的空氣，混雜著倦怠。期待與消毒水的氣息。丁貝貝推著那隻巨大的銀色行李箱走出來，滾輪在光可鑑人的地面上發出持續而單調的嗡鳴。
十六個小時的飛行，讓身體深處積累著一種滯重的疲憊，但精神卻奇異地清醒著，像被冰水浸過的弦。
她停下腳步，站在人流稍緩處，目光掠過那些舉著牌子。翹首以盼的面孔。手機沒有訊號，姑姑只說在A出口等。她微微側頭，幾縷沒被髮圈束牢的烏黑髮絲滑過臉頰，被她隨手捋到耳後。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因為長途飛行的睏乏而略顯遲緩，卻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流暢的曲線。
然後，她聽見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帶著急切的女聲：“貝貝？是......貝貝嗎？”
循聲望去，她看見了姑姑。
姑姑明顯老了一些，但保養得宜，穿著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正踮著腳，眼神帶著幾分不確定，穿過人群鎖定她。
姑父站在姑姑身後半步，手裡拿著沒來得及舉起的接機牌，鏡片後的眼睛睜得有些圓，完全是沒認出來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