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夢中哭泣這次是一個快餐店,透明的玻璃櫥窗外面是來來往往的路人,空氣裡瀰漫著炸薯條和漢堡肉餅的味道。
她穿著紅色制服的襯衫,戴著一頂滑稽的帽子,頭髮全部塞進帽子裡,露出被油煙氣燻得有些疲憊的臉。
“一個牛肉漢堡,大份薯條,中杯可樂。”點餐機的螢幕上跳出新的訂單,她麻木地轉身,從保溫箱裡拿出肉餅,夾進麵包裡,擠上醬料,用包裝紙裹好,放在托盤上。
“您的餐好了。”她說,聲音乾巴巴的,像一個被設定了固定回覆的錄音機。
顧客端走托盤,頭也沒抬。
她靠在櫃檯上,透過玻璃櫥窗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對面有一家高階餐廳,落地窗後面坐著穿晚禮服的女士和西裝革履的男士,水晶杯裡盛著琥珀色的酒,燭光把每個人的臉映得柔軟而模糊。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丁貝貝。
丁貝貝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在燭光下一閃一閃。
她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笑得明媚又自在,像一朵被精心澆灌的花,在溫暖的玻璃房裡盛開著。
林妙妙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色制服上沾了一滴番茄醬,橡膠手套下面的手指粗糙發紅,帽子壓得她的頭髮扁塌塌地貼在頭皮上。
她的臉映在玻璃櫥窗上,模糊的。灰撲撲的,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
她想喊丁貝貝的名字,嘴張開了,聲音卻被玻璃擋住了。丁貝貝和那個男人上了一輛黑色的車,車門關上的聲音悶悶的,尾燈亮起來,紅色的光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點餐機的觸控筆,塑膠的,很輕,可是她握得手指都在發酸。
店裡的日光燈嗡嗡響著,慘白的光照得整個餐廳像一個巨大的冰箱,而她是被關在裡面的一盒過期的速凍食品。
她猛地睜開眼。
宿舍的天花板,灰白色的,中間有一盞日光燈,燈管壞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嗡嗡地閃。
窗簾沒有拉嚴實,一線路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躺在上鋪,被子被蹬到一邊,枕頭上有一小塊濡溼的痕跡,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心跳很快,快得像剛剛跑完八百米,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趙遠舟在下鋪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了。金敏兒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睡得很沉。
林妙妙躺著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那根壞掉的燈管,眼眶慢慢熱起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她不想在半夜三點哭出聲,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不想讓任何人問“你怎麼了”。
她只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著,在黑暗中什麼都抓不住。
夢裡她一直在打工,賣漢堡,打掃衛生,洗盤子,而丁貝貝在古堡裡彈琴,穿漂亮的裙子,遇見英俊的貴族。
可是她忽然想起來,那個夢沒有結局。
她最後站在快餐店的櫃檯後面,看著丁貝貝上了那輛黑色的車,車開走了,夢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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