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把語音又聽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任何一個字。
然後她退出了對話方塊，開啟瀏覽器，在地圖上搜索“華國超市”。最近的一家坐公交車要四十分鐘，明天週末，她不用上課。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扣著，像要把剛才那些話都壓住似的。
然後又拿起來，給她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知道了。你早點睡。”
她媽回了一個“嗯”字。
過了幾秒鐘，又來了一條：“妙妙，媽信你。”
林妙妙看著這四個字，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下，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裡。
檯燈的光透過她的眼皮，橘紅色的，像一團溫暖的霧。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很亂，亂得像一鍋煮開的粥。但她沒有猶豫。從她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猶豫過。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就出門了。
她穿了最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戴了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
外面下著小雨，她沒打傘，衛衣的帽子翻上來罩住棒球帽，看著就像一個普通的。怕麻煩的女大學生。
華國超市在學校南邊的一個老舊的商業區裡，門面不大，夾在一家理髮店和一家乾洗店中間，招牌上的字褪色了，“華”字的草字頭已經看不清了。
她走進去，空氣裡瀰漫著醬油和花椒的味道，貨架上擺滿了從國內運來的各種調料。零食和日用品。
她走到乾貨區，蹲下來，一排一排地找。
幹香菇。幹木耳。乾紅棗。幹桂圓。幹山楂——幹荷葉在最後一排的最底層，壓在一袋幹菊花下面，透明塑膠袋封裝，裡面是幾片枯黃髮褐的荷葉，皺巴巴的，像從秋天的池塘裡撈出來的殘骸。
林妙妙把它拿起來，翻到背面看說明。
生產日期是去年，保質期十八個月，產地是她沒聽過的一個國內小鎮。
用法那一欄寫著：取適量幹荷葉，沸水沖泡或煮沸，可加冰糖調味，清熱解暑，祛溼降脂。
她拿了三袋。想了想，又放回去兩袋，只拿了一袋。
買多了沒必要，一袋夠煮一大鍋了。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四十多歲的華人大姐，看了她一眼，用帶口音的普通話問了一句：“小姑娘，荷葉茶啊？這個天喝是好的。”
林妙妙笑了笑，點點頭，沒說話。
她掃碼付了錢，把幹荷葉塞進揹包最裡層，拉鍊拉好，然後離開了。
回學校的路上，她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兩樣東西——一袋冰糖，一小包綠豆。
綠豆是國內產的，包裝袋上印著“東北綠豆”四個大字，旁邊是一位穿著圍裙的卡通老太太在舀綠豆湯。
冰糖是單晶冰糖，方塊狀的，裝在透明的塑膠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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